文丨叶一剑(方塘智库创始人)

【一】

最近几年,从媒体端到企业端,从政府端到市场端,从规划端到项目端,围绕新型基础设施(简称:新基建)的相关讨论已经非常多了,在资本市场上也被反复炒作了几轮,相关的书籍和报告也出了很多,针对新基建也形成了很多基本共识,很多地方和城市也正式出台了当地新基建发展的三年规划,那么,在热点事件和投资关键词一个又一个被推出的背景下,针对新基建的热议告一段落也属正常。

最近因为阅读多个省域和城市的“十四五”规划纲要,发现各地对当地“十四五”期间的新基建的理解和布局,还是存在着比较大的差异,其中多少让人有些遗憾或担忧的是,从这些文本表述中可以看出,很多地方的规划部门和决策者对“十四五”期间的新基建布局,更多还是停留在单一的工程思维、投资思维和项目思维层面,缺乏对新基建更具战略性、全局性、前瞻性、专业性、产业性和市场性的认识。

尤其是在所谓的后疫情时代国家大力推进经济复苏的背景下,面对新一轮的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相对宽松的货币政策,很多地方都将新基建的立项、投资、建设看作是难得的争取国家资金的概念和主题,是通过投资拉动当地经济的重要机会,在此逻辑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此前各地纷纷快速出台当地版的新基建三年发展规划,而且,这种带有高度重复色彩的新基建发展规划、项目设计和投资狂飙,大概率会贯穿于整个“十四五”期间。

如此一来,三到五年后,对地方政府而言本质上具有区域和城市竞争力重塑效应的战略性布局和竞赛,不仅会在不同区域和城市之间表现出巨大的投资规模差异,更重要的是,还将表现出巨大的项目设计科学性差异和项目运营效果的差异,对有些区域和城市的地方政府而言,不但无法持续分享新基建所应该为地方经济增长和现代化治理能力提升带来的红利,还可能进一步加剧地方债务风险,甚至可能引发区域性的系统性金融风险,最终使得大力规划和布局新基建的努力得不偿失。

在我们看来,虽然大力布局和投资新基建对所有区域和城市,都具有战略前瞻性和市场合理性,甚至可以说是把握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必然选择,但这首先需要准确、全面和系统地认识和理解新基建与区域和城市转型发展、高质量发展之间的关系,并充分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和整体性转型战略安排,做出适当的政策引导、项目设计、筹资方案、投资节奏等安排,尤其是凯发游戏下载的合作伙伴选择和运营模式选择。

对所有区域和城市的政府而言,只有打破对新基建认知中的单一的工程思维、投资思维和项目思维的偏执和依赖,从构建区域和城市面向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中长周期发展优势、参与新一轮全球城市竞争的内生动力和根本动力打造的角度进行思考和谋划,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真正的新基建,怎么布局当地的新基建,由谁来投资当地的新基建。

而一旦理解和明白了这些问题,就会发现,虽然对很多区域和城市政府来讲,在这一轮的新基建投资和建设竞赛中,资金筹集很重要,但资金问题恰恰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考验地方政府的依然是对当地体制机制改革的决心和力度,是对当地独特资源(尤其是包括公共数据在内的数据资源)的开放态度和程度,是对当地市场化、法治化和国际化营商环境的打造与优化,是对当地综合性的现代化的综合治理体系的构建和治理能力的提升。

【二】

近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原主席肖钢在“2021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公开表示,企业是新基建投资的主体,要加快构建政府引导、企业为主、市场运作的新基建投融资模式,充分调动企业积极性,营造良好的发展环境。

在其看来,“新基建与传统基建有很大不同:一是新基建的形态和边界不断演进拓展,范畴持续延伸,与经济社会各领域深度融合;二是新基建依赖新技术突破,创新速度快,迭代周期短,对经济社会的作用方式不断创新;三是新基建将激发新的产业和市场需求,不断拓宽应用场景,突破技术瓶颈,验证商业模式”,“正是这些特点决定了企业是新基建投资的主体。”

基于此,肖钢提出四个方面的明确建议:

第一,“要加大核心技术攻关,锻长板、补短板、强弱项,确保新基建的系统可控性和安全性;要积极培育新基建应用市场,深入实施工业互联网发展战略,做好标准、产业、建设、应用、政策等方面的有机衔接,充分调动企业积极性,营造良好的发展环境。”

第二,“要进一步增强地方政府资金引导作用。在防范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中,要处理好增量债务和存量债务的关系,既要发挥增量债务对经济社会发展的促进作用,又要注意防范存量债务过多累积的风险。”

第三,“要探索新基建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机制。对于准经营或纯经营的新基建项目,要充分引入市场竞争,完善价格形成机制,优化资源配置,破除障碍,允许民营资本以股权或其他方式投入重大新基建项目,激发市场主体投资活力。”

第四,“要开辟新的资金渠道,推进新基建信托投资基金试点,有效盘活存量资产,形成存量资产与新增投资的良性循环,同时吸引专业市场机构参与运营管理,提高投资建设和运营管理效率。”

【三】

对于肖钢先生的观点和建议,我们深以为然。顺着其思路,在我们看来,对于新基建的利益相关者而言,围绕新基建的规划、投资、建设、运营等问题,至少有三点是需要进一步深入思考的:

其一,对于国家而言,新基建的布局是新一轮全面、系统、深刻的国家竞争力重塑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国全面赶超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其它国家经济体的最重要和最基本的战略布局之一,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对区域和城市的发展而言,同样如此,这一轮带有国家战略主导性质的新基建布局,也是新一轮区域和城市竞争力重塑过程的最大变量之一——对发达地区和城市而言,是进一步巩固其领先地位的重要抓手,对相对落后地区和城市而言,将是一次难得的抹平传统区位劣势的机会,并为后续的弯道超车和换道超车式的逆袭提供最基础的支撑。

对于所有区域和城市的地方政府而言,针对新基建的布局不仅是必修课,还要全力抢占新基建投资和布局的先机,全面对接和融入国家层面整体性的新基建布局中去,从重大项目对接到地方试点谋划、从专项资金争取到市场资金筹措、从公共数据开放到治理模式创新等方面,立足于现代化综合性新基础设施体系构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发挥好自己的功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立足于当地的优势资源和有利条件,在不同领域和方面,分别基于节点、支点和枢纽、大脑的不同战略定位,为国家层面整体性的新基建布局做好支撑。

孤岛化的地区新基建布局是没有意义的,不但不能发挥新基建应该有的作用和价值,而且,还会成为新的投资冗余,所有地方化的新基建布局从一开始就应该将其组织架构和运营模式建立在与全球、全国的互联互通、共建共享的基础上,成为一个地方构建新时代背景下全面开放新格局的基础设施。

其二,围绕新基建的规划和布局,当然会伴随着大规模的资金投入和工程建设,甚至会成为未来五到十年内最大规模的投资领域,从投资体量来看,哪怕是从狭义的5g基站、新能源汽车充电桩、城际高铁、大数据中心、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等领域来看,未来五到十年中国的新基建投资规模都不只是万亿级的,甚至是数十万亿级的。但是,新基建的规划、投资、建设绝对不是投资导向的,更不能是投机导向的,承载大规模的投资,并通过投资直接拉动地区经济发展,这只是新基建规划布局的结果之一,而不是目标,更不是主要目标和重要目标。

在围绕新基建的规划、投资、建设中,应该更多体现出以解决区域和城市高质量发展中所遇到的问题为导向、以构建现代化治理体系和提升现代化治理能力为导向、以孵化和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为导向、以高效和可持续的运营并不断产生包括商业价值变现在内的综合性收益为导向,以增量思维和系统思维全面激活存量和增量的传统基础设施并实现新旧基础设施的全面融合为导向,等等。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地方新基建的规划布局中,资金筹措不能只盯着来自国家层面的财政资金和信贷资金扶持(事实上,对任何一个地方来讲,仅靠国家的资金扶持,甚至加上本地的财政资金投入,都是无法支撑新基建所需要的庞大的持续的资金投入需求的),更要打开视野和思维,尽可能的引入来自市场的资金,尤其是那些具有运营能力和基于新基建提供直接面向市场和消费者的产品和服务的机构和企业的资金,如果仅仅是依靠政府投入,哪怕能够快速构建起当地新基建的项目载体和平台,因为缺乏运营能力和持续的产品(包括服务)创新迭代能力,也会陷入资源闲置和窘境,不但无法发挥新基建对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和治理的带动作用,还会加重地方的财政负担,甚至引发债务危机。

而且,如果能够通过区域和城市的全面深化改革和开放,向更多的社会机构和市场机构开放更多的包括公共数据在内的公共资源,将为当地政府面向新基建领域的招商引资提供更有利的条件,进而为当地政府的新基建投资带来更多的资金支持,有了更多的资金支持和创新性的运营支撑,才能最终让一个区域和城市在新一轮的新基建布局竞赛中脱颖而出。

其三,新基建和传统基建不应该是割裂的,这就要求不同区域和城市,在进行新基建规划布局的时候,要因地制宜,适度超前,不仅要与存量的传统基建共同发展和融合发展,而且,要以新基建的建设和运营思维和逻辑为引领,带动传统基础设施的信息化、智能化和数字化等方面的改造,最终彻底打通基础设施、物流交通、品牌营销、社会治理、公共服务、政府转型、产业升级等各领域、各层面的深度连接,为区域和城市的全面转型进行全面赋能。

也就是说,新基建的规划和布局,不仅与存量和增量的传统基建不是割裂的,而且,从一开始就要与区域和城市转型发展中所涉及到的各个方面和各个领域的改革进行深度的互动与融合,让新基建的建设和运营成为推动各领域改革走向深化、精准和高效的平台支撑、载体支撑、数据支撑等,也让各领域的改革诉求成为新基建投资运营过程中最重要的目标导向构成。

此外,针对这种全面融合的研究和设计,以及具体的产品和服务供给,在地方政府提出其方向引导和个别具体需求的基础上,更丰富的可能性应该交由市场运营机构去探索和尝试。比如,如何推动并实现新基建与当地产业结构调整和新兴产业孵化之间的互动与融合,就需要当地的传统产业的优秀企业与新基建的投资和运营机构,以及众多创新创新者进行充分的沟通,面向新的产业竞争和新的消费趋势,拓展新的产品和服务供给,进而孵化出新业态和新模式,在区域和城市形成新的产业集聚。

不过,多少有些遗憾的是,就目前来看,这一点在很多区域和城市针对新基建的规划布局中,都是欠缺的,这也将是接下来新基建所驱动的区域和城市发展竞赛中最大的看点之一,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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