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城市更新是城市发展的永恒话题。在经历了以投资驱动和增量发展为主的城市发展阶段后,我国城市进入了以转型为发展思路,以存量资源为载体的发展阶段。在以内涵提升为核心的“存量”、乃至“减量”的空间规划新常态下,城市更新更加注重城市内涵发展,更加强调以人为本,更加重视人居环境的改善和城市活力的提升。

2020清华城市更新论坛系列座谈火热进行中!座谈计划每两周举办一次,已经邀请到业界知名专家学者,围绕“城市更新”主题,以讲座 对谈的方式,开展交流、讨论和智慧碰撞。

文丨伍江(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副理事长,同济大学常务副校长、教授)

我分享的题目是:“城市有机更新需要管理精细化”。当然这只是城市更新当中的一个话题,因为城市更新是一个很大的体系,从政策制度的设计,到规划设计,到实施,到管理。我主要是谈在管理阶段怎么来面对城市有机更新?在新的形势下,怎么能够实现精细化城市管理?

一、中国城市更新的大背景

背景1:中国城镇化进入后半场——从规模扩张转向品质提升

我们今天讲城市更新是有一个大背景的,这个大背景就是中国经过改革开放40年,特别是最近这30年的快速、大规模的发展之后,中国的城镇化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个时期特点的话,就是从规模扩张型的发展转向了品质提升型的发展。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问题都发生了变化。比如说:

第一,人变了。我们在城镇化的前一阶段,整个中国其实同步的是一个快速的工业化,整个人口也是从农业人口大规模的转向城市人口的一个过程。但今天当我们的城镇化率已经超过60%之后,这个问题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第二,发展的动力变了。过去城市建设是我们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驱动力,也是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支柱。今天实际上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尽管今天我们碰到经济困难的时候,还希望或多或少的通过城市建设来拉动,但是这种拉动的能力很明显的是在不断的下降。

第三,发展的逻辑变了。今天的城市发展更多的不是看中它所产生的经济效益,而是希望通过不断的更新,来不断的提升城市生产生活的空间品质。

背景2:中国城市发展模式面临重大转型:从粗放发展到有机更新

在这个大的背景下,我做了一个简单概括,我们过去是一种粗放型的发展模式,就是要快,要大规模,要快速见效。而今天我们的发展一定会逐渐从这样一种粗放型的模式走向一种精细型的发展,必然对我们整个城市发展的过程,尤其是城市管理的过程,提出精细化的要求。

那么我们的城市更新在这个阶段跟前面有什么不一样呢?如果说我们前面快速的大规模发展是以一种快速的增量型、扩张型发展为标志的话,那么我们在新阶段的发展,更多关注的是城市的维护,城市的运营,城市品质的不断提升,当然就需要我们整个的管理体制也要跟着改变。

从整个城市发展的规律上来说,我们过去那样一种增量的模式,应该说是一种相对暂时的发展模式,城市的发展不可能是永远处于这种快速的扩张模式。今天我们的发展模式,我们把它叫做存量型的模式,在城市发展的规律当中,它应该是一个更为常态的状态。因为在城市的生命周期中,它的维护阶段要远远的长于它的建设阶段。

因此我们今天讨论的问题就是在这样一个发展模式下,怎么能够让城市一方面不断的更新,不能凝固在任何一个阶段,另一方面又不是那种快速大规模的大拆大建式的发展,而是一种更为常态化的发展。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城市就必然从粗放发展走向精细化发展,我把它称之为“有机更新”,它是一个城市有机生命体的更新,一定是要遵循生命体发展规律的。

城市更新也好,城市发展也好,它最终目的或者说它最本质的性质,还是以实现城市的社会、生态和文化的和谐为目的。

二、城市有机更新的本质

作为一个有机体的城市,它一定存在着自己特殊的发展规律,它一定是以更为常态化的代谢与更新为标志,成为它的一个长时期的发展轨迹。当然在这个轨迹当中,我觉得有几个方面比较集中的体现了城市有机更新的本质:

第一,城市的有机更新它一定是要不断提升城市的经济能级,激发城市的生产力和创造力。很多人认为城市更新就是修修补补,美化一下,让人感觉更加精致一些。我想这个背后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让这个城市能有持续的强大的能力,这个能力当中,应该说经济能级、生产能力和创造力是决定性的。所有城市本质的体现就是要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的得以提高,城市的生活品质不断的得以提升。它的前提就是要看这个城市有没有足够的生产能力,而生产能力在今天又更多的反映为创造能力。

第二,我们城市的功能需要不断的完善,城市不可能一次性的就到了某一个稳定不变的阶段。从这个角度来讲,城市的功能需要不断的提升。我们对于城市功能的需求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提升的。所以当这个城市进入一个比较常态化的、常规化的发展阶段之后,它的城市功能仍然需要不断的提升,这种提升更多的体现为公共服务能力的提升和空间品质的提升。

第三,城市不断的发展,同时既为这个城市里面的生产生活带来各种各样的空间硬体的服务,同时它也在不断的沉淀着历史文化。城市作为最大的人的产品,同时也是文化产品。所以我们一方面要不断的延续城市的既有文化,让这些历史文化遗产在城市不断的更新过程当中,不至于消失。同时它还应该不断地推动新的文化创新,因为今天的城市也应该是明天城市文化遗产的一个重要生产者。

第四,我们今天城市在更新过程当中,我们更加关注的是一些更加宏观的方面,比如说城市能级的提升,城市功能的提升,城市品质的提升等等,但是有的时候会不注意城市的人的关系。人是一种社会生物,这个社会存在着强烈的不公平、不平等的这样一种倾向,所以我们的城市空间的改造,城市空间的提升,城市的不断的更新,它应该是朝着越来越公平正义的方向,而非相反的方向。所以我们在城市更新的过程当中要不断的去检查,要去看,到底是使得这个城市的社会更加的走向公平正义,还是相反的方向?城市是人们生活的一个重要的空间载体,只有能够做到越来越走向公平正义,才会使得生活在这里面的社会更加和谐。

第五,我们城市的不断的更新,从直接的推动力上来看,是我们生活在城市里面的人的社会需求,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会忘掉,我们人类社会是要不断的延续下去的,如果我们为了这一代人的发展需求,而损害了后代人发展的需求,影响到他们的机会,甚至于损害了他们的发展,那么这种发展就有问题了。所以说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城市有机更新不仅包含着今天我们要尊重它的生命体,我们还希望能够创造更强的延续生命体的能力,也就是可持续发展的能力。这个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三、精细化城市管理是实现有机更新的重要手段

既然城市更新的过程那么不一样,那么我们现有的城市管理的一系列制度、模式就很难适应这样一个新阶段的发展要求。在新的有机更新的发展模式下,城市更新就不可能用以前那种大拆大建式的、整片的、把城市当做空白底板式的思维模式,它可能更多的体现为:城市还在那,对它进行不断的增减,而且是以尊重它原先就存在的底板为前提的增减。

那么这时候它的管理当然随之要改变,我们把它叫做“精细化的发展和管理模式”,所以发展本身精细化了,管理也必然跟着精细化。这样一种精细化的模式,它必然面对很多过去那种发展模式下所不曾遇到过的新挑战。

精细化管理模式面对的新挑战 

要素类型多样。我们以前讲城市更新,尽管对象各种各样,但是其实我们基本上把它当做一个类型,那就是建筑,当然这个建筑是广义的,包括一些基础设施,怎么拆怎么造。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细分城市的改造更新,因为它的对象是许多不同的方面,有一些本来是不属于我们所熟悉的建筑类型的,比如说,会遇到像城市里面的铺装、绿化、各种基础设施、店招店牌等各种各样的东西,过去我们把这些叫做非建设型的行为,是不归规划管理部门管的。有些城市会设专门的部门,比如说市容管理、绿化管理、市政管理等一些部门,可是这些部门又不一定是按照我们这种城市综合性的,为了提升城市品质而设定的各种各样需求去进行管理的。结果造成一个局面,就是越管越不好,不管还好。比如像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城市,比如说像这种设摊问题、招牌问题、广告问题,不管显得很乱,可是一管可能更糟糕,一管就死了,等等这样的局面。

参与主体多元。我们过去把城市建设的过程简单化,所以它的管理阶段,管理的主体也是比较单一的,比如说,我们有规划管理部门,有建设管理部门,施工管理部门等等。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其实你很难说这个城市的更新,只要规划、建设部门管住就管住了,它里面涉及到好多其它的主体,比如说就政府而言,除了规划和建设部门以外,市容、卫生、交通,甚至整个城市的管理都更加立体化了,街道、居委等等,所有这些主体都参与到城市更新的管理中,这里面参与的主体非常的多,怎么能让它们的管理变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而非分开的,不管还好,越管越糟,要避免这个情况。

空间信息复杂。我们今天城市的空间信息越来越复杂,过去我们把城市当做白纸,很容易。我们很熟悉过去的三通一平,七通一平,然后把其它东西都通了,你就设计吧,建造吧。现在不是这样的,现在非常复杂,你不太可能再去平它了,比如说城市地下有那么复杂的信息系统,各种管线,你怎么能够更加精细的去对待它?

历史遗存脆弱。城市的系统非常复杂,所以就形成了很多脆弱区,比如说历史遗存。过去我们面对的对象是如何能尽可能多的保护,今天当然保护还仍然面临着很大的挑战,但是共识已经越来越多。可是问题是,现在的城市保护的对象越来越处于大量的新的城市空间当中,它本身就变得非常脆弱,旁边有风吹草动,尽管你保护对象本身也许被列为保护,不许拆了,可是周边的这种各种各样的行为,从建设行为到运行行为,都有可能对历史遗存产生冲击,变得更加脆弱,或者说更加敏感。

空间环境敏感。除了历史人文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脆弱之外,整个的空间环境也会变得很敏感,比如说现在我们看新的城市当中,楼越来越高,建筑密度越来越大,那么这里面它的生态敏感暴露出来了,城市有没有它自己的生态系统,城市有没有它自己的生物多样性要求等等,都来了。

功能运转不息。今天的城市跟过去我们这种快速发展不一样,我们快速的建新城,建一个新的开发区,或者建一个新的旧改地区,我们拆平了去造,基本上在你建设过程当中,整个建设的范围是可以被理解成一个临时冻结的,围墙围起来的工地。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工地变得越来越跟现有的城市犬牙交错,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分不清楚哪里是你施工的可以有动作的空间,哪里是你不能碰的空间。我们讲城市改造的过程,城市更新的过程,是以城市不停的持续运转为前提的,不能说把城市这一块围起来,等你更新好了再来用,这是不行的。

精细化城市管理是重要手段 

为什么说精细化的城市管理是实现有机更新的一个重要手段?因为在旧的城市发展模式下面,我们城市里面刚才前面提到那些各种各样的要素,各种各样的越来越多的参与主体,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不耦合的,有的时候甚至于互相打架的。我们会看到不同的政府部门,大家都在说为这个城市做贡献,但是坐在一起就会打架,有的时候架越打越乱。当然不光是政府部门这样,各种各样的参与主体都有这个问题。所以我们在规划的阶段,就需要有一个全覆盖的、全要素的、多主体系统耦合的这样一个体系。这也对我们传统现存的这样一种城市规划的逻辑体系可能也是一个挑战,需要我们去改变的。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做设计也好,做规划也好,大家都知道它是需要完整的条件的,条件越充分,了解得越清楚,那么你的规划就越合理,我们做规划都是这样想。可是今天由于城市的这种各种各样的信息多元分散,很难掌握全了,所以它需要一个越来越复杂的信息获取系统,才有可能去正确的支持决策。所以从信息的支撑上也是个挑战。

当然从整个后面的实施阶段也同样存在问题。比如说你准备进行更新的这个部分,不管是通过建筑行为,还是通过基础设施改造行为,可是它在行为发生的时候,周边城市是不能停止运转的,所以它要在空间非常紧约的这样一个约束条件下,同时它又不能停止运转的条件下,它还要保证我们更新行为很好的在进行,这也是一个新的挑战。

所以我们说这样一种城市的管理精细化,可能是我们城市有机更新过程当中所必须要思考的一个新的管理模式。

四、什么是城市管理精细化?

现代城市管理 

回到城市管理的本身,很多人现在越来越认识到,城市管理的过程很重要,但是有的时候又会由于认识的问题,会把很多概念无限的扩大。其实我们今天讲的城市管理主要还是指的是这个城市的硬件的管理,也就是说它的城市建设,它的建成环境,它的各种基础设施。虽然另外一部分的管理也非常重要,比如说社区的治理,社会的治理,处理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但这个又是另外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有的时候把这两个问题扯在一起,使得我们对精细化的城市管理,要么就是说人讲的很多,非常发散,要么就是说他讲不到点子上。

我觉得这个也是需要逐渐形成共识的,就是说在城市管理这样一个既有的领域,在城市管理里面怎么能够从传统的城市管理走向今天的城市管理,不是说我们不涉及社会学问题,不涉及经济学问题,不涉及其它领域问题,我们就没有办法去谈城市精细化管理,这是不对的,我们仍然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在城市的规划实施、城市的市政、城市的环境、城市的交通、城市的这些相应的执法,还有城市的应急,其实都是需要我们去思考的。

什么是城市管理精细化?

因此我们要问,到底什么才是城市管理的精细化?简单的说,城市管理的精细化就是希望这个城市更加安全、更加有序、更加文明、更加便利。但是我们在实际状况当中,我们就会发现,城市管理当中常常会出现我刚才前面提到的情况,不管就乱,一管就死,这是搞城市管理的人最容易面临的一个问题。

但另外一方面,我们又多头管理,不是没有人管理的结果,而是有人管理的结果。比如,全国所有城市都有这个例子,在一个点上有十几个电线杆,每个背后都有它的管理部门,你不能说是没人管理,只是在管理过程当中缺少协同。同样的例子,这个窨井盖跟盲道是两个部门,各管各的,其实是很滑稽的一件事儿,实际上在我们实际城市管理过程当中又司空见惯。同样的情况,这人行道本来就这么点,好好的人行道被各种设施占领占满,这个都不是没有管理,每一个部门都只按照自己部门需求去管,然后它占用了公共空间资源,又是统一的公共空间资源,但公共空间资源是有限的,而它占的这个空间里面去用的人又那么多的时候,必然出现混乱。当然还有更加危险的,管理不到位就更危险了,甚至于要出人命的事,例如井盖没了。

现在大家都开始认识到了,尤其是政府部门,最近这几年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更是如此,他们认为城市里面的很多问题,他们应该担负起责任,应该管,但是怎么管呢?问题来了,比如说前几年讨论很厉害的,把所有的墙上打的洞、开的店全堵上,实际情况是什么呢?实际情况是需求还在,原来蛮好的一个店,现在变成一个窗户,但是店还在。再比如说本来它可以在这个地方做得好一点,但现在还要用另外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去实现小店的服务功能。更有甚者,像上海这个例子,本来店招店牌是很乱,的确需要有人管,而且有安全问题。可是现在管成什么样呢?就是全部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制作,管的全世界没有比它更到位的了,可是这个效果适得其反。这个城市本来应该有的空间品质,不仅没有提升,反而是大大降低了。

城市管理精细化的内涵、层次、原则

我们需要重新去理解城市管理精细化的内涵。城市的精细化管理是一种治理理念和新的价值观,因为跟过去不一样,最近一段时间包括总书记也一直在提,要像绣花一般去体现城市管理的精细化,就是指这个内容。同时它不仅是一个理念,还是一个机制,最后还是一个实践,是需要做的。

城市管理精细化是一个新的课题,今天当我们谈城市更新问题的时候,更加需要这个部分的配合。从管理精细化本身来看,它又有不同的层次,有的层次是基本的,但是又是必须的,没有它整个就要坍塌的。比如说安全、有序。还有一些是基本,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些的话,那么在这个空间里生活的人是不会满意的,比如说便利的问题,宜居的问题。当然还有更高层次,那就是说最终我们还是希望这个城市不仅是以安全有序,以便利宜居为目的,还要有创新,要有活力,它是推动下面两个层次不断持续需求的一个推动力,没有这个推动力,下面两个也实现不了。

城市管理的对象是一个复杂的巨系统,那么在巨系统里面,它有一些基本的原则,比如说秩序的问题,要保持各个部门协同的问题,还有底线要守住的问题,风险应对的问题等等。

五、什么是“好”的城市管理

有的时候我也有机会经常跟政府管理部门去讨论怎么能实现城市的管理的精细化,但我发现这是一个大工程,绝对不是说我们今天一想到这个事,明天我们的城市管理就精细化了,它需要很长时间,慢慢从政策的制定,制度的设计,到最后学术上的探讨,到最后变为规划、建设、设计,最终是管理本身的科学等等,非常复杂。但是我觉得它还是有一些主要的价值导向的,也就是说我们讲的城市管理,最终要走向“好”的城市管理,城市更新的结果一定是让城市越来越好,而不是让城市越来越不好,这一点是不能忘的。 

那么什么才是“好”呢?前面我们讲过宜居、方便、有活力等等都是。但是我想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要高度突出人的空间权力和舒适性。我们讲的空间,我们讲的城市,它的更新的对象,它的管理的对象,最终是为这里面的人服务的,这一点千万不要忘掉。我们不是设计一个动物园,我们更不是设计一个自然原始森林,我们所面对的对象是一个人所用的空间,因此它必须要突出人。所以前面碰到的一些问题,原因就是因为产生这些问题的那些力量,他们在发生作用的时候,忽略了人,只要他们心中有人,想到人,就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第二个是要恰到好处,到位不过分。我觉得这是目前这个阶段特别需要的,过去不讲精细化,所以很粗放,现在讲精细化,你就好像样样事情都要给你管到,这又是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政府就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规划好,一点一分一厘都给你规定好,这个城市就有规范了,就不会变了,其实这是不对的。城市是个活体,它每一天都有你永远预想不到的新需求,你怎么可能全都弄好呢?而且你的所谓的弄好,其实有的时候并不一定是真的弄好,比如说刚才前面讲的那种治理方法。

在城市更新过程中,有大量的市民主体要参加,但是基层的专业性不够,所以我们就让专业工作者、大学生去帮他们做这些社区的规划师,责任建筑师等等,可是这里面有一个非常要紧的问题,就是你千万不要以为这些人就可以把这个社会的所有的一切的都管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就是另外一个极端,好像有一个人到位了,所有的问题就没有了,包括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在讨论的城市的总建筑师的问题,其实也是同样的,城市需不需要这样一种总规划师、总建筑师这样的体制?当然需要,它需要更多的专业的介入,来使得我们城市演变、城市发展、城市更新、城市维护的过程更加合理。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把这个城市所有问题都解决,也更不应该把这个城市的所有的责任都寄托于一个人,这个是我的观点。

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需要最基础的工作,就是要进行规则的制定。刚才讲的那些内容都属于规则制定,但是也要记住,就是我们的规则制定的过程,未来这个规则发生效益以后,它到底是有利于这个城市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向不好的方向发展?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很多问题的出现都是最早的时候规则设定没有想好,规则本身的价值取向反了,当然这里面需要更基础的东西。

所以从导向上,到关键的问题上,到方法上,到基础上,包括我们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专业教育等等都很需要。

精细化基础信息支撑 

敏感区信息的精细化采集、动态化监测与系统化整合的一体化技术。我们专业工作者可能最可以做的,也是最少受到其它干预的,就是我们能不能在基础层面把这个城市基础信息系统梳理好,特别是城市的一些敏感区域,历史文化的敏感区域,自然生态的敏感区域等等,把它的信息系统组织好,让城市有一个非常完整的信息系统。当然系统建设好以后,还得需要一个动态化的监测过程,唯有这样才有可能在这个基础之上进行制度设计,技术设计,以及后面的精细化管理。这一点非常重要。

精细化工程技术支撑 

空间、时间、环境高约束环境下的精细化工程实施技术。除了我们所关心的规划阶段,设计阶段之外,其实还有其它的,比如说工程阶段,如果我们做规划的、做建筑设计的人不考虑后面的施工过程,我们对很多问题不好解决。比如说我们提出了城市更新过程,这个敏感对象还要小心,可你如果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施工的,你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更好的技术,那么你就会束手无策。你说建筑要保护,但是旁边的建筑又要建造,但是一建造这个老的建筑就要开裂怎么办?所以它需要很多技术的配合。在空间上它的约束越来越强,也就是说我们更新的对象变得受周边环境的约束越来越多。在时间上也是高约束。过去我们可以讲好工期,从哪一段到哪一段,然后这一段封掉,所以你给我两个月时间,给我一年时间,我就把它完成。可是现在不仅仅要保证工期,更重要的是在你的工期里面,这个城市是不能停止运转,周边还在运转,所以这又是一个条件。还有环境的高约束,现在我们对环境的要求越来越高。所以面对这些空间的约束、时间的约束、环境的约束,我们可能都需要一些新的手段来对待。

信息管理平台支撑 

信息平台的建设相对来说技术性要求高,但是受到制度、政策、法律等各方面管理体制约束反而小,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先把这个事情给做好。从我们过去更加关心规划设计阶段的城市空间信息的采集,到整理,到系统化,一直到后面的工程建造阶段,维护阶段,到公众参与阶段,都能够联动起来,变成一个大的信息系统。在这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在此发展出来一些更加好的智能辅助系统,来帮助我们最终的决策。我们在上海做了一些探索,早期我们做了比如说历史区的保护规划,当时就强调这种规划是要全覆盖的,它必须是各个方面的要素都有,而不仅仅是就保护对象谈保护对象。后来我们又发展成为精细化的街道的管理,每条道路每个街道怎么能够精细化的管控,形成一套全要素精细化规划、整治与管理模式。其实这套办法现在各个地方大家都在探索,有很多很有效的成果。比如说通过一些责任规划师,责任建筑师等落实下去,这个现在都很好。

建立日常长效管理机制 

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怎么能够更加全面的去覆盖,形成一个全要素的精细化的,从规划到整治到管理的一个全过程的内容。这个过程当中还需要让我们建立起的这一套的系统能够长效化。我们一旦建立起了这样一个全要素的精细化的,从规划到建设到整治到管理的系统之后,怎么能够让系统保持长效机制?这一点很重要。

现在很多政府部门,很多建设参与主体,更新参与主体,都很赞同我们的逻辑。但是我们也很担心,如果不能形成一个日常的长效管理机制,很可能是领导重视的时候就很好,领导不重视的时候这个事情就过去了。所以我们说如何建立起一个更加适应于这样一个新的更新阶段,尤其是那些小微更新,现在实际上大家都说好,但是其实我们的长效机制还有待让它固化,像这种突击运动式的城市管理需要慢慢被一个常态的管理机制所代替。如果不是一个常态管理机制,永远靠这种突击运动式的,解决不了城市长期稳定的常态化发展。

因此,需要我们走出我们所熟悉的专业领域,去更多的了解管理的过程到底是什么,特别是政府和非政府的一些力量,他们在管的过程当中,我们先要了解这些东西。我们的团队在帮着上海政府在制定一个新的管理体系,目前还是比较理论的。我们现在先做的事就是把城市里面我们要管理的对象全部搜罗清楚,应编尽编,把所有对象先搞清楚,然后要集成整合,把它集中起来放在同一个系统里面去。但放进同一个系统以后这个系统就无比庞大,怎么办?要对它分级分类,分级分类完了以后,发现我们有太多的事要做,那么这时候还得把它最有特色最重要的东西抽出来,有先有后,这是我们的整个一个思维逻辑。

上海现有的城市建设管理的系统还是比较完善,但它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最大的问题是它非常适应于前面那个阶段的发展模式,而却不适应后面这个阶段的发展模式。那么前面阶段的发展模式越完善,其实到转型为后面一个系统的管理模式就越艰难。所以我们现在帮它做这些工作。

技术系统支持:智联城市大脑 

那么当然在这个当中,我刚才讲了有另外一个工作是很容易就做到的,当然我讲很容易不是指技术上,而是指在机制上,大家都会支持,只要花人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就能做到。但是这又非常重要,那就是要有技术系统的支持。

今天技术系统所能做的事情远远大于我们以前,超过我们以前的想象力,所以我们今天就用了很多这样的系统来支撑我们前面也想做的这样一个整个管理体系的改革。具体的讲,就是说要把这些城市管理当中所有的信息系统组合起来,然后把所有的信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包括自动的,比如说传感器,也包括人为的,比如说上海、北京所采用的网格化管理等等,包括人为的、机械的、自动的、人工智能的都可以,把所有的信息尽可能的收集清楚,然后形成一套完整的系统。

上海现在在做“智联城市大脑”,把所有的信息全部放在一个人工的信息系统里面去,然后根据它来帮助我们的管理者去制定各种各样的决策。现在其实各个部门各个系统都有类似的东西,现在讲的城市智慧化、智能管理等等都有,但是目前阶段是分散的,所以我们希望把它整合,变成同一个系统里面去。这样一来就可以通过这个系统把资源匹配起来,就形成这么一个大的系统——智联城市大脑。到现在为止,这个系统还是开放的,这个系统里面到底能够包含多少内容,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希望它把所有的内容都可以进去,它是一个开放的,是开源系统。这里面我们城市更新当中关注的比如说,城市的美化、城市的有序管理、城市的安全、城市的风险处理、交通问题等等也需要在这个系统里面来解决。

总书记给上海提出的要求,叫“两个网”,及“一网通办、一网统管”。“一网通办”就是说市民的各种服务,医疗、交通、老年等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放在一个网里面去,将来市民凭着一张卡就可以办所有的事。另一个“一网统管”,就是希望城市建立一个很大的智慧网,把城市里面所有的硬件,全部纳入到管理系统当中去。这个系统太大了,所以它需要很长时间去建设。上海市政府还在不断的构建,开源系统越来越大,同时它鼓励每个区去做自己的系统,每个区又鼓励自己的每个街道做这个系统,这样一来速度就很快,等到若干年所有这些子系统都完成了以后,很容易把它镶嵌到大的系统里面去。这是目前上海的一个构思。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城市有机更新,是一样的,城市里面那么多的复杂的硬件系统,很难把每一个系统都归成一条线,然后只把这个责任归到这一条线上去,一旦这条线断裂,管理就失效。如果变成一个完整的系统的话,它就会互联互通,任何一个点发现问题,可以通过许许多多不同的路径来找到问题,就是我们讲的智慧大脑的内容。

六、超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研究院

同济大学在2018年就成立了叫“超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研究院”。当然这也是受到总书记的号召,总书记在17年以后多次跟北京、跟上海的领导在讲,怎么能探索超大城市像绣花一样精细化治理的路径。当然对于上海市委市政府来说,也是把它当头等大事。那么同济大学也就成立了这么一个研究院。在图上这两位,一位是同济大学党委书记,一位是上海分管城市建设的前副市长。目前我们有两个大平台,一个叫做“学科交叉平台”,一个叫“风险管理平台”,下面其实主要包含着从规划到建设,从保护到更新,从安全韧性到生态环境到社区治理这样几个大板块。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在这个框架下面,帮助上海市政府进行城市精细化管理的“十四五”规划编制,上海是第一次把城市精细化的管理当做五年规划的主要板块放进去,以前从来没有过。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精细化管理到底内涵是什么?内容是什么?需要多大的投入?需要多少时间?需要什么样的一个机制保障?这些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模糊的。所以我们现在就希望通过我们的研究,帮助市政府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现在政府给我们提的要求也是很明确,就是问题导向,需求导向;风险防控,安全为重;统筹联动,智慧辅能;分级分类,精准施策;创新驱动,示范引领;基层基础,共建共治。

那么我们也就设定了一个总目标,就是:到2025年,我们要初步建成一个以“一网统管”为标志,具有一定国际影响力的城市管理精细化新体系,提出上海方案,形成上海经验,树立上海品牌,为推进上海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有力支撑,成为国内超大城市治理的先进示范标杆。这是市委市政府交给我们任务,希望我们去完成的。所谓的“一网统管”的一些描述,叫做“一屏观天下,一网管全城”,这是一种理想。

目前大概形成的思想框架是,“1副总体架构 1座网格化平台 1个治理模式 1套评估体系”,这四个部分组成“十四五”的规划。这个工作可以说是现在有相当好的社会基础,也有相当好的政治基础。社会基础就是越来越多的市民理解这个事儿,所谓政治基础就是我们中国从最高领导人开始,越来越重视这个问题。

虽然我们的城市管理精细化的系统目前还在初步的构建过程当中,但很多的行动已经在实施。比如说上海在大前年就已经推了一个叫做“城市管理精细化三年行动计划”,今年是第三年。正是因为有了这三年行动计划才有了今天的“十四五”规划,我们也是希望在“十四五规划”、“ 十五五规划”连续推动几个三年行动计划,这样能够把整个这套信息化管理系统建立起来。当然这套系统建立起来后,它的得益面是很广的,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得益面之一,就是我们城市的整个更新过程,能够有一套新的机制来保证。

七、“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

去年11月,总书记在视察上海的时候,看到杨浦滨江,上海经过这些年对杨浦滨江的更新改造,应该说成就很大,40公里的贯通。这是一个具有重大政治意义的事情。总书记看了以后,对城市里面旧的消极空间,传统的工业空间,现在的消极空间,但是又有着非常好的自然的生态的条件,又是非常有利于打造为新的市民公共活动空间的这种改造,非常的重视。所以也是这次总书记看了以后,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就是“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

上海市委市政府6月23号召开了十一届九次全会,唯一的议题就是审议通过一个文件,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文件,叫做《中共上海市委关于深入贯彻落实“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重要理念,谱写新时代人民城市新篇章的意见》。我们作为城市规划工作者,建设工作者,特别是全力的在推动城市更新的工作者,我觉得还是蛮高兴的,因为外部的政治支持又更强了。这次会议当中它指出:

会议指出,要更加自觉地把“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重要理念,贯彻落实到上海城市发展全过程和城市工作各方面,把为人民谋幸福,让生活更美好作为鲜明主题,切实将人民城市建设的工作要求转化为紧紧依靠人民,不断造福人民,牢牢植根人民的物质行动。这就是前面我讲的以人为本的城市更新的本质。

会议强调指出,城市是生命体,是有机体,城市的治理需要更用心、更精细、更科学,以绣花般的功夫推进城市精细化管理。

最后,会议要求,以共建为根本动力,以共治为重要方式,以共享为最终目的,全力打造人人都有人生出彩机会,人人都有序参与治理的城市,人人都能享有城市高品质生活,人人都能切实感受温度的城市,人人都能拥有归属感的城市。

我想这些话的描述,虽然都是跟我们的工作价值取向是完全一致的,但是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方向给固定下来了,我想这个是我们下一阶段城市有机更新工作有序推进的一个重要的政治支持。我想我们最后的目的,就是要让城市因为我们的努力而更加美好。

(注:文字内容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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