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刘金芳(方塘传媒《重新发现商丘》特约撰稿人)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上面这首词是晏殊代表词作,是宋词名篇之一,词人依然采用传统的赋比兴手法,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表达了词人凭高望远的苍茫悲凉之感。

全词情致深婉而又寥阔高远,深婉中见含蓄,广远中有蕴涵,很好地表达了离愁别恨的情感和主题,可以说是婉约派诗词之上乘作品。

晏殊作为婉约派词人,又身居宰相高位,晏殊填词作曲,绝非单纯的自娱自乐,陶冶情操,而是一种实现自己政治抱负和政治理想的诉求和表达。

1、太平宰相晏殊

晏殊,又名晏元献,(991年-1055年)字同叔,抚州临川人。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词人,官至右谏议大夫、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礼部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兵部尚书,被誉为“太平宰相”,“宰相词人”。

晏殊基本生活在宋真宗,宋仁宗时代,当时北宋王朝已经和北边的辽国签订了和约,西北的西夏还没有兴起,此时的北宋王朝,政权稳定,经济繁荣,文教昌盛,国家处于和平发展的黄金时期,此时此刻,大宋王朝堪称当时的世界第一经济大国也不为过。因为晏殊位居宰相期间,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因此后人称之为“太平宰相。”

晏殊,出生在小官吏家庭,其高祖晏墉虽得中进士,然而“其后三世不显”,家庭中落,其父晏固是当地一名从事文书工作的普通官吏。晏殊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神童之一,他五岁能赋诗,七岁能写文章,声名远播,清朝人张潮在《幽梦影》里赞扬晏殊说:“十岁为神童,二十、三十为才子,四十、五十为名臣,六十为神仙,可谓全人矣。”

江南巡抚张知白,听说有这么一个奇才,就把他推荐给了宋真宗。14岁的晏殊,跨过了省试,直接参加殿试。在同千名考生的同场竞争中,晏殊毫不怯场,答案一气呵成。得到宋真宗的连连赞许,被赐予为同进士出身。

与此同时,更让宋真宗欣赏的是晏殊朴实的性格,为人诚信厚道的美德。

殿试结束以后,又要进行诗、赋、论的考试,晏殊看到试题自己曾经做过,就马上上奏说道“我曾经做过这些题,请用别的题来测试我。”他的真诚与才华更受到真宗的赞赏,授其“秘书省正事”,“留秘阁读书深造”。

当时,北宋时期的开封,经济繁荣,娱乐业异常发达,很多官员下班以后,就去娱乐消费。只有晏殊兄弟闭门读书。真宗皇帝了解到这个情况,十分高兴,就点名让他做了太子手下的官员。当晏殊去向皇帝谢恩时,皇帝又称赞他能够闭门苦读。晏殊说:“我不是不想去宴饮游乐,只是因为家贫无钱,才不去参加。我是有愧于皇上夸奖的。”

晏殊性情温和、品质端方、诚实厚道。他没有因为少年得志而得意忘形,更没有因为是少年神童,而恃才傲物,放荡不羁。这也是他在众多神童当中唯一走得更远的根本原因。

“垂帘听政”,这个成语大家或许都不陌生,可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历史典故出自晏殊。乾兴元年(1022年),宋真宗去世,年仅12岁的仁宗继位,刘太后听政。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想独揽大权,单独向太后禀奏,朝中众官议论纷纷,束手无策。晏殊提出了太后“垂帘听政”的建议,得到大臣们的支持。为此,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加给事中,后任礼部侍郎知审官院、郊礼仪仗使、迁枢密副使。

北宋立国之处,宋太祖赵匡胤鉴于唐朝末年藩镇割据,武将篡权的历史教训,采取了以文抑武的国策,极大限制了武将的权利,甚至出兵打仗也必须依据皇帝的布阵作战,这严格限制了武将的自主权,这一措施虽然避免武将藩镇割据历史局面,但也极大限制宋朝军队战斗力,造成宋朝军队对外战争屡次败绩。

宋仁宗时期,西夏李元昊自立国号“西夏”,至此宋夏军队在西北边境爆发了持续连年的战争,由于自身体制的原因,北宋军队屡屡败绩,损失严重。

彼时,身为三法司的晏殊全面分析当时的军事形势,从失利中找原因,针对存在的问题,奏请仁宗后,办了四件加强军备的大事:撤销内臣监军,使军队统帅有权决定军中大事;招募、训练弓箭手,以备作战之用;清理宫中长期积压的财物,资助边关军饷;追回被各司侵占的物资,充实国库。不久,宋朝军队打败了西夏军队,宋夏签订和约,西夏对宋称臣。

中国有句古话:“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其原句实际是: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后来被人错读成“无毒不丈夫”,“度”就是度量,气度。还有句话“宰相肚里能撑船”,当今现在国人常说的“度量大,心大,事业就大”,同样也是这样的意思。

晏殊官至宰相,其心胸广阔,为人豁达,从不嫉妒贤能,晏殊虽多年身居要位,平易近人。他唯贤是举,范仲淹、孔道辅、王安石等均出自其门下;韩琦、富弼、欧阳修等皆经他栽培、荐引,都得到重用。韩琦连任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宰相;富弼身为晏殊女婿,但殊举贤不避亲,晏殊为宰相时,富弼为枢密副使,后官拜宰相。欧阳修在《晏公神道碑铭》中说:

公为人刚简,遇人必以诚,虽处富贵如寒士,樽酒相对,欢如也。得一善,称之如己出,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等,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贤材。当公居相府时,范仲淹、韩琦、富弼皆进用,至于台阁,多一时之贤。

庆历二年(1042年),晏殊官拜宰相,以枢密使加平章事。晏殊首次提出庆历新政的建议,并大力提拔范仲淹与韩琦、富弼等人。这时候仁宗“亦奋然有意,欲因群材以更治”,历史上著名的“庆历新政”就是晏殊任宰相当政期间,在晏殊的主持下,范仲淹富弼等人改革运动轰轰烈烈。有人说晏殊实际就是庆历新政的幕后主持者。这是有一定道理的,庆历新政主要改革者范仲淹,富弼等人均受到过晏殊的栽培与提拔,他们的改革或多或少会受到晏殊政治主张的影响。再者庆历新政是晏殊当政任宰相期间,如果改革得不到晏殊的支持,改革就不可能顺利的进行,后来的历史事实也证明这一点,随着晏殊的罢相,范仲淹等人相续离开朝廷,庆历新政也同时宣告失败。

此后,晏殊一直在地方任职,至和元年(1054年)六月,晏殊因病医治才会回到京城,第二年,即至和二年正月二十八日(1055年)去世。仁宗虽然亲自前去哀悼,但仍因没能在他卧病时来看望他感到遗憾,特地两天没有上朝。赠给晏殊司空兼侍中,赐谥号为“元献”,在碑文的首款篆写了“旧学之碑”四个字。

晏殊一生历经真宗,仁宗两代,基本上是宋朝发展的顶峰。因此被人称之为“太平宰相”,“富贵闲人”,因此,有人认为他整天无所事事,自甘平庸,没有突出的政治作为,只知饮酒作诗。就连他的学生欧阳修也说他明哲保身。实际上,这种评论不十分正确,也是不公正的。

晏殊能执掌宰辅之位十余年,颇受真宗、仁宗两位帝王的信任,这需要老成谋国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才干,不是饮酒作词,拍马溜须就能获得的。他学识渊博,办事干练,真宗每遇疑难事,常常偷偷地写在小纸条上,向晏殊请教,晏殊也将自己的答奏慎密封呈,多获真宗采纳,被看成皇帝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晏殊为人文雅平和,待人以诚,虽处富贵,但生活相当简朴,并且乐做了许多有利于国计民生的大事,为历代史学家所称赞。

晏殊由于文学上、政治上资望都高,因而深受时人的尊敬。范仲淹功业彪炳,地位与之相似,而对晏殊终身以师礼敬之,书题门状,必称“门生”;晚年过访,仍授以崇敬的诗句:“曾入黄扉陪国论,却来绛受师资。”(见范文正公集言行拾遗事录)宋庠、宋祁稍晚出,并以文名,“兄弟虽甚贵显,为文必手抄寄公,恳求周润。”(《渔隐丛话》引《西清诗话》)“公之佳句,宋莒公(即宋庠)皆题于斋壁。”(《青箱杂记》)韩维官至太子少师,年六十余,对晏殊劝子晏几道,犹自称“门下老吏。”(《邵氏闻见后录》)于此俱见时人对晏殊是极其尊崇的。北宋人才辈出,与名臣宰辅荐人之风盛行密切相关,而晏殊是首开北宋荐才风气的第一人。

据北宋魏泰的《东轩笔记》记载:“晏元献当国,子京为翰林学士,晏爱宋之才,雅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边近,延居之,其亲密如此。”虽说后来宋祁因亲自起草了晏殊罢相诏书被后人诟病,但晏殊落难之时,众人避之不及,唯有宋祁不避耳目,公开宴请晏殊,送行三十里。这既说明宋祁公私分明的态度,也说明了宋祁对于有着知遇之恩的老师晏殊一种尊敬,晏殊对于宋祁也没有什么怨言,也没有因此就怨恨宋祁,也许在晏殊内心明白宋祁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这就是一种肚量。从这一点来说晏殊、宋祁师生之间是有一定默契的。

所谓太平宰相,笔者认为:是能够治世于太平的宰相,所谓富贵闲人,是在饮酒作词的同时,同样能够治世于太平富贵,这才是真正的宰相之材,能臣之气魄,真正之大智慧。

2、宰相词人

叶梦得《避暑录话》记载说:“晏元宪公虽早富贵,而奉养极约,惟喜宾客,未尝一日不燕饮。”喝酒喝到兴致高涨的时候,晏殊当场为大家填词助兴。晏殊大部分诗作就是这样诞生的。

晏殊能诗、善词,文章典丽,书法皆工,而以词最为突出,有“宰相词人”之称,又语言清丽,声调和谐,如其闲雅之情调、旷达之怀抱,写富贵而不鄙俗、写艳情而不纤佻,被誉为“情词圣手”,一生写了一万多首词,为宋代的词坛奉献了无可替代的功绩。

晏殊以词著于文坛,尤擅小令,风格含蓄婉丽,与其第七子晏几道被称为“大晏”和“小晏”,又与欧阳修并称“晏欧”;亦工诗善文,原有集,已散佚。存世有《珠玉词》、《晏元献遗文》、《类要》残本。   

《宋史》本传载晏殊:“文章赡丽,应用不穷。尤工诗,闲雅有情思。”晏殊的词风确如珠玉,虽是沿袭五代绮丽词风,但风流藴藉、温润和婉,在闲适的笔触下,蕴涵深沉的人生思考,诗词之中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他的词语言清丽,声调和谐,写景重其精神,赋予自然物以生命,形成了自己的特色。透着珍珠般圆融与温润,于婉约雅致中蕴涵着人间的真情实景,不加雕琢,一扫脂粉气的艳俗,便是晏殊的风格。

叶嘉莹赞其词“圆融平静之中,别有凄清之致,有春日之和婉,有秋日之明澈,而意向复极鲜明真切”。

晏殊的词,吸收了南唐“花间派”和冯延已的典雅流丽词风,开创北宋婉约词风,被称为“北宋倚声家之初祖”。

俗话说的好,“诗如其人,文如其人”,其诗作雍容华丽,从容淡定,有富贵之气,这也是他性格文雅,端方,大气一种具体呈现,更是北宋时期经济繁荣,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一种真实的写照,晏殊的诗词是一种朝代的气象象征,更是那个时代最美丽,最璀璨的花朵。

3、晏殊和应天书院

宋仁宗天圣三年(1025年),晏殊因为违反刘太后的旨意,反对张耆任枢密使,被贬谪为“应天府知府”,从此晏殊就与应天书院,和商丘有了一段不懈之缘。

北宋时期的商丘是应天府,也即陪都南京,作为北宋时期的龙兴之地,更是“南控江淮,北临河济,彭城居其左,汴京连于右,形胜联络,足以保障江南,襟喉关隘,为大河南北之要道矣。”再加上隋唐大运河贯穿东西全境,东南物资只有通过商丘才能到达京城等地。当时商丘为南京应天府,成为北宋四大陪都之一,是北宋政治,文化,经济中心。

《宋史》记载:“宋朝兴学,始于商丘”,“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晏殊)始”,商丘应天书院始建于五代后晋时期,由乐为教育的杨悫创办。之后,杨悫的弟子戚同文继承师业,北宋政权开科取士,应天书院出类拔萃,百余名学子中,科举及第的竟多达五六十人。而后宋朝富人曹诚出资建造书舍150间,聚书一千五百多卷,广招生徒,盛况空前,朝廷赐匾额“应天府书院”,取得官学地位。不久,书院改为“南京国子监”,成为国家的最高学府之一。

在应天知府任上,晏殊大张旗鼓地尊师重道办学。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年),晏殊知应天府,一到应天府上任,就很重视地方文化和教育。积极进行实地调研,于是,由政府出资整修,增加设施,扩大规模,使书院内不但有崇圣殿、大成殿、前讲堂、书院大门、御书楼、状元桥、教官宅、明伦堂、廊房等,而且学子们的学舍也大为扩建。应天书院在物质装备上达到鼎盛时期。

在晏殊的倡导支持下,应天书院得以发展壮大。“远近学者皆归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范仲淹,王洙和稽颖等一批名人名师应晏殊之邀在此任教。他们博学多才,教学有志,授徒有方,成绩卓著,名扬四海,学生不远千里而至,当时的应天书院其显盛地位可想而知。在晏殊的领导下,范仲淹率先明确了具有时代意义的匡扶“道统”的教育宗旨,并以此确立了“以天下为己任之士大夫”的新型人才培育模式,由此推动了宋初学术、书院学风朝经世致用方面的转变。王洙为应天书院制定了二十二条学规,完善了应天书院的各项制度,提供良好的学习教学条件,塑造出浓厚学术学风的书院环境,使应天书院成为当时一流的高等学府,成为广大学子向往的教育殿堂和学术圣地。

在晏殊,范仲淹主持应天书院期间,应天书院的发展空前绝后,达到了历史的顶峰,应天书院建立了完备的教学管理制度,引入国家必要的资金扶植,打造过家国天下经济致用的良好学风,应天书院更培养出众多利国利民的栋梁之材,名扬天下,居北宋四大书院之首。“使天下庠序规由此而兴”,成为当时北宋的文化教育中心,应天书院为代表的书院文化也成为中国历史上继承和发扬传统文化的最佳模式。也是商丘历史文化上一颗明珠。

庆历三年,他又与范仲淹一起,倡导州、县立学和改革教学内容,官学设教授。从此,京师至郡县都设有官学,使五代以来荒废了的教育事业得到复兴,出现了“学校之设遍天下,而海内文治彬彬”的盛况,为宋代文化的空前繁荣奠定了基础。晏殊开创了宋代“文章晋康乐”的崭新局面,是宋代振兴教育的第一功臣。

韩愈云:“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个伟大的时代需要英雄,一个时代的发展是需要人才,但是人才需要发现,人才需要培养,人才更需要宽容和欣赏,人才也需要伯乐,晏殊就是这样的伯乐,晏殊善于发现人才,善于培养人才,只要是人才,无论其出身高低贵贱,他都以诚相待,大力提携。范仲淹、欧阳修、宋祁、富弼、韩琦、王安石、梅尧臣等人都受过他的举荐或奖掖。可以说当时宋朝杰出人物皆出其门下,所以,欧阳修在《归田录》中称赞晏殊说:“晏元献公以文章名誉,少年居富贵,性豪俊,所至延宾客,一时名士,多出其门。”

对于今天的商丘来说,晏殊是商丘文化教育至关重要的历史人物,他在商丘历史文化的地位,以及对应天书院发展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如果说今天商丘的经济振兴和发展需要更多应天书院这样具有高质量的知名高等学府来培养输送有用之才,那么商丘的经济发展,更需要晏殊这样的伯乐主持这些高等学府,去发现人才,培养人才,成为商丘文化教育标杆的王牌人物。

历史是岁月沧桑的记忆,文化是民族血脉的传承,而历史人物就是文化精神的传承,讲历史故事,学历史文化,感悟民族之精神。文旅事业的发展就是把历史文化的继承弘扬和城市的发展,经济的繁荣,城市品位的提高,有机结合的新兴行业,这是新的经济增长点。

一个城市发展文旅事业的因素,需要厚重的历史文化传承,众多的经典文物景点,良好的经济发展基础。商丘拥有产生晏殊,范仲淹,张方平等杰出人物的厚重历史文化,拥有应天书院,商丘古城,火神台,芒砀山汉墓等经典文化价值文物景点。

接下来,应该思考文旅时代,如何将静态的人文历史景点和文化品牌真正动起来,让商丘故事因为创意而复活,所以,文化创意产业作为文旅产业中的下游产业链,需要得到充分认识和重视,一旦做出自己的特色,对于目的地旅游来说如虎添翼。

文旅融合,其命维新。商丘文旅,期待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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