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彬(原商丘学院传媒与艺术学院副院长)

中国民间的剪纸艺术有着悠久的历史。剪纸艺术因其本身之美而深受大众喜爱,非遗剪纸究竟美在哪里?在我看来,剪纸有七美。第一美是原发性之美;第二美是生活实用之美;第三美是精神之美;第四美,我称之为减法之美;第五美,我权且叫做女红之美;第六美是构思之美;最后一个是抽象装饰之美。

上篇文章已经谈了民间剪纸的原发性之美、生活实用之美和精神之美。本文继续分享中国非遗剪纸之美。

第四美是减法之美。

中国传统民间剪纸的形式,追求的是简练概括,非常直接的写实处理,它把生活的场景或生活的某个形象,用一种简单的处理办法找出核心特点,然后维妙维肖的剪出来,最后产生一个巧夺天工的效果,我认为这种简练的艺术手法就是减法,也就是减法之美。

现在很多人都在追求极简主义生活,追求少一些东西,生活简单一点,去掉啰里啰嗦等等。这种简洁的力量,在民间剪纸的手法处理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谈起减法之美,应该很少人会来反驳。减法之美是很高级的。当然我们也要承认,仅凭一把剪刀、一个刻刀和一些纸,来创造出非常复杂的剪纸是有很大的难度。当然用纸也可以做出特别丰富繁杂的视觉效果出来,并且现在有一些剪纸艺术家也正在这样做。但是产生于乡土生活的农家妇人和民间艺人,她们艺术形式的特色就是:工具简单、手法简单、效果简洁大方。

好多老剪纸艺人已经形成了这种创造观念和心理习惯,他们追求的就是简练的艺术手法。她们认为剪纸就应该是概括的,已经形成这种形式了,用这种形式就能够表达相应的含义,使用或者消费这些剪纸的民间大众也没有人去怀疑这种形式与所表达的含义是否合适,他们认为身边的剪纸艺术形式已然能够很好表达出自己心里所想。这种符号化的艺术处理方法,就非常成功地体现了减法之美。

第五美是女红之美。

我所说的女红之美,指的是女孩子从小就要学习的一些手工艺,我们称为女红。女红在我国应该是一个传统女性完美的一个重要标志,其中必修的技巧里就有剪纸,她们认为女孩子从小就一定要学会剪纸,一般是人传人,是从前辈或者姐妹那里学习剪纸的花样,通过临习描绘自己熟悉且喜欢的景物人物,甚至是鸟虫鱼兽,花草树木等。

因为民间的这种习惯,催生了非常多的剪纸能手。很多地方的剪纸手艺非常高超,其实和女红文化形态是有关系的,因为女红是“必修课”,而且是大多数女孩子都特别看重的这么一个“必修课”,这种集体性的劳作,智慧的累积,文化的积淀,就一定能“生长”出大量的剪纸能手,客观上也推进了剪纸艺术的大发展。从这点意义出发,可以说是女红文化更好地成就了中国的民间剪纸,成就了这项非遗艺术的传承,成就了民间艺术的不断发展。女红文化是我国比较独特的一种文化,它有深刻的社会背景,大家也可以单独去深入了解一下其中原因。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能从剪纸手艺里看到女红文化,看到女红之美。

就是有了女红文化,中国的民间剪纸才生生不息;正是有了女红文化的存在,才有了中国民间艺术良好的传承。这种形式和内涵的关系,通过女红文化得到了很好的延续,它产生的这种审美心理,它的象征手法和工艺手段,也是通过女红得到了很好的普及。可以说,很多女孩子通过女红文化了解剪纸,成就了女孩子的心灵手巧,成就了美的创造者,也对民间艺术做了很好的普及。

第六美是剪纸文化的构思之美。所谓构思,我认为传达剪纸艺术形态有内涵的存在,有构思的存在。

有构思就有一定的创意,某一种形态用来表达某一种意思,就有物和象之间的关系架构。比如很多的民间剪纸,会善用一些比喻和谐音去寓意一种良好的生活理想,其实这就是在构思,在做创意。

比如民间剪纸里边,会把莲花儿、青蛙、羊等,和生活的某一种寄托祝福连接起来,这种连接在现代人看来,叫做图形创意。其实它就是一种构思,这种构思之美,是我们在了解研究民间剪纸的时候,特别享受的一个环节,因为我们能看到一种特别有意思的呈现。

大家都熟悉的鲤鱼跳龙门、龙凤呈祥等,这些出镜率比较高的托物抒情的吉祥图形,其实就是在表达人们的情感,通过丰富多彩的构思,来实现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表达自己审美的的思想,产生了很高的审美价值。

也正是因为有了构思之美,才使民间剪纸艺术有了更深一层次的升华。因为它不是就一说一,而是通过此图形表达彼含义,这一点是很了不起的价值所在。

最后一美,就是抽象装饰之美。

当我们观看民间剪纸的时候,可以看到剪纸艺人凭自己的感受在纸上用剪刀施展自己的艺术才华,但是大多情况下,剪纸的内容和真实的内容不一样。剪纸描绘的物体并不只是看见或者看不见的物体。简单举例来说就是相机照片效果和民间剪纸效果不一样。其实这里面就涉及一个概念,就是抽象的概念。

对于抽象的概念,现在我们的大多数民间艺人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他们是自然生发出来的一种美的感受。比如,有位民间艺人剪了一幅蒸馒头的作品,其实蒸馒头的时候在外面是看不见蒸笼里的馒头的,但是他裁剪的时候就把馒头给剪出来了,然后就有人问他,馒头已经被盖起来了,你怎么还把馒头一个一个剪出来呢。他回答说有馒头啊,蒸馒头的时候是我把馒头放进去的,我肯定知道有馒头,这一点你应该也懂啊。

在我看来,他的这种艺术创造理念,与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在某一方面上是完全一致的。为什么说民间美术一点都不低级,这也是民间艺术特别伟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民间剪纸在抽象的理解上,远远地超过了现代人对民间美术的认识基点,它有非常高级的东西,我们不但要承认这一点,还要进行挖掘和推广。我们要大声的说出去,民间美术和民间艺术不低级,在这一点上高级的不得了。

我们常提到这些年比较流行的扁平化设计。而民间剪纸在几千年前都开始做扁平化设计了。比如我们现在说的三点透视,我们研究这种透视那种透视,最后把透视研究的那么高级。比如许多民间剪纸艺术家很早就是在用鸟瞰式移动视点的视角来看待客观事物,她们呈现的作品是有抽象意味的。而我个人认为,这类抽象的能力是在人类认识事物的层级上,是一个比较高级的层级。

比如现在有些艺术家,通过自己的剪纸作品,对看到的事物在把握本质特征的基础上进行夸张变形的方式去处理。这种对“抽象”的欣赏能力和习惯,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研究方向,完全可以当做一个课题进行论文写作了。

如果我们有机会对民间剪纸夸张变形的审美情趣有一个深入的了解,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一点撬开中国民间艺术的大门,看到这个庭院里丰富多彩而高级的一面。

谈论民间剪纸究竟美在哪里,其实是为了分享和梳理民间剪纸文化的核心价值到底在哪里,是为了梳理民间文化千万不能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们不要一味地眼红其他的姊妹艺术,然后去各种借鉴学习,丢了根本,迷失了自己,最后丢掉了剪纸艺术最根本的力量,这是最让人感到痛惜的。

针对民间剪纸究竟美在哪里,暂时谈论这七点,总觉得挂一漏万,希望大家共同关注民间美术,共同关注民间非遗剪纸,能够发现独特的一片天,在帮助我们梳理自己本土民间文化的时候,给我们提供新的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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