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许伟明(方塘智库联合创始人)

2016年中国城镇化率达到57.35%,中国在城市里长期居住的人比在农村居住的人越来越多,这个趋势将会持续下去。上一个五年,中国城镇化率年均提高1.2个百分点,8000多万农业人口转移成为城镇居民。

但快速城镇化的同时,很多乡村却处在衰退的通道里。中国仍然有5亿以上的农民生活在乡村地区。面积广阔、人口规模庞大,乡村在中国的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等多个层面,一直占据重要的位置。小康不小康,关键看老乡。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背景下,作为“短板”的乡村,需要获得更好更快的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实施“乡村振兴”的战略。报告指出,“三农”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必须始终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

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到美丽乡村,到乡村振兴,都是中国在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的乡村发展战略。而“乡村振兴”代表了中国对乡村发展阶段的新判断、新表述,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新战略、新目标,以及对今后工作的新部署,势必会对中国乡村的未来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1、乡村发展迎来新时代

乡村发展一直以来被视为中国的重大命题,从家庭年产承包制、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美丽乡村等,都是中国在不同的发展阶段针对乡村提出的政策和战略。如今,“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背后同样是中国乡村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首先,社会对城乡关系的认知上升到一个新的阶段。

在很长时间里,对乡村发展问题的看待,是通过城镇化的视角。很多观点认为,只要城镇化有序推进,就能解决在农村的问题。但随着中国乡村发展,我们越来越认识到,农村的问题既离不开城市,但更需要立足农村。城镇中国和乡村中国共同组成了中国,它们是一对命运共同体,在互动中共同发展,但互相不能取代,城镇要像城镇,乡村也要有乡村的样子。

在十九大报告中,以往“城乡统筹”的表述变成了“城乡融合”这一新的表述。从统筹到融合,这是对当下中国的城乡关系、城乡发展规律的认知升级。“统筹”更多地是用城镇来统筹乡村,让乡村跟上城镇。但在“融合”的语境下,城市和乡村两者更为平等,互为融合的主体与对象。

其二,农村的基础设施有了本质性的提升。

通过“村村通公路“等工程,现在中国很多乡村都修了公路,和外界的往来大大地便利了。借助社会主义新农村、美丽乡村等建设,很多农村的村容村貌有了很明显的改善。另外,随着高铁福利向中西部地区的延伸,大交通的改善,使得很多原本偏远的地区,缩短了和东部沿海地区的时空距离。

更为重要的则是,移动通信、互联网、现代物流体系等进入农村,而且越来越成为乡村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极大地改变了乡村信息闭塞的处境。

不同层面的基础设施的建设和本质性的提升,使得如今乡村的语境,不再等同于落后、闭塞,很多乡村的特色资源借此有机会和市场直接对接,发展成为“淘宝村”“电商村”。

其三,社会对乡村的投资热在不断升温。

多年以来,国家政策鼓励资本下乡,加上在乡村也认为“广阔空间,大有可为”,我们看到社会资本对乡村的投资热度也在逐步提升。尤其借助休闲农业、乡村旅游、特色小镇等领域或契机,很多乡村沉淀的资源得以变成资产,也带动了农村产业的多元化发展。

其四,农民的期待有了新的变化。

十九大报告指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对乡村而言,这种矛盾可能更为明显。

过去30多年里,绝大多数的中国农民已经解决了吃饱穿暖的问题,当然仍然有数千万的人生活需要在2020年之前完全脱贫。而农民显然不只满足于脱贫、温饱,也不满足于很基本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们同样对逐渐接近城市的公共服务和生活水平充满期待。

在经济社会发展、社会财富快速增长的背景下,这种对缩小城乡差距、共享发展成果、过上美好生活的期待比以往都更为迫切。而乡村振兴战略,便是化解乡村的社会主要矛盾的必由之路。

2、乡村振兴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十九大报告提出“农业农村现代化”,其中农业现代化是之前已经提的,而农村现代化则是一个全新的表述,它涉及到了一个更大的范畴,涵盖了农村的经济、农村的政治、农村的文化、农村的社会、农村的生态文明等多个层面。

农业农村现代化,改变了以往重农业、重粮食,但轻乡村、轻社区的局面。但农业和农村的现代化,也是一个系统性的大工程。而在一系列乡村发展的问题或困境中,有如下几点是首先需求突破和解决的:

一是,农村的人才外流严重,乡村发展缺乏活力。

伴随城镇化率的迅速提升,大量农民进入城镇,这个人口迁徙的进程,推动了中国城市和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但也有代价,那就是大量的农村人口离开农村之后,使得很多乡村的发展缺乏活力。尤其是青壮年劳动力、年轻有为、创造力强的人才的离开,让乡村的发展失去了最宝贵的财富,很多乡村因此沦为“空心村”。

未来乡村的发展,尤其那些正在衰退乡村的振兴,如果仅仅依靠留守在乡村的老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乡村的发展既需要构建一个让城市和乡村之间自由流动的体制,加快户籍制度的改革让农民可以从容地在城市里落户,推动和便利城市人口来到乡村,让乡村既留得住美景又留得住人。更重要的还有,让乡村的创新、创业变得更为便利,推动那些走出去的乡村人才,带着城市的经验、能力和理念返回乡村,结合乡村的优势资源进行创业。

二是,乡村文化凋敝,乡村精神亟待提振。

随着乡村人口的外流,尤其传统生产生活方式的转变,以及社会关系的变迁,使得乡村传统文化的凋敝越来越严重。一方面,大量人口的外出,使得传统的节庆、风俗、饮食、手艺等等失去了传承的土壤。另一方面则是,在利益至上的原则支配下,很多乡村文化出现了异化,过去那种建构在熟人关系上的亲切与温情瓦解了,并被功利主义所取代。

因而,乡村文化的凋敝,不仅仅是乡村文化生活的松散、中断,更是乡村在精神上的自我放弃。因而在乡村振兴的过程中,亟待重新审视乡村的历史和文化,重塑乡村的价值,并且重建乡村的文化自觉和自信。

三是,乡村参与市场经济的意识和能力也在提升,但乡村的组织没有跟上。

今天我们必须面对的一个事实是,即便是最偏远的村落,它也是市场经济大合作、大循环中的一个无可逃脱的小环节。市场经济越发展,乡村在现代经济体系当中的嵌入程度、依赖程度也会越来越深。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乡村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比较优势,不能构建一种符合现代经济发展需求的组织形式,那么很容易被各种城乡的“剪刀差”,推到了一个很不利的位置。

当然了,我们也要看到,乡村参与市场竞争的意识和能力也有了明显提升。但是人的组织,则一直是乡村社会发展的大问题。如何在传统的熟人关系、宗族社会中,催生一种新的协同合作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又不会彻底瓦解原有的社会关系、颠覆传统的文化和价值观,这是乡村振兴中非常关键的一步。

四是,城乡公共服务差距大,公共服务亟带均等化。

虽然乡村的基础设施已取得了很大提升,尤其是水、电、路等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得到极大的改善。但是乡村公共服务的发展还有长远的路要走,一方面乡村目前普遍缺少休闲生活的服务设施,另一方面在医疗、文化、教育、体育、卫生和社会保障上,乡村和城市之间越来越大的鸿沟亟待缩小和填平。

农村自然环境有加速恶化的趋势,主要表现在农村水土污染严重,污水和垃圾处理落后,不仅威胁到农产品质量安全,也极大影响了农村居民的居住环境与健康。

以及,农村的各产业之间融合度不高,融合水平低。

目前,乡村地区的产业发展整体表现为比较单一,以农业为主。虽然不同乡村的自然和文化差异很大,但这些并没有直接表现为不同乡村的不同的特色产业,所谓的“一村一品”做起来并不容易。并且,即便有些乡村的产业比较多元,但各个产业之间的融合度往往也并不是很高,由于长期以来在二、三产发展上较为滞后,三大产业之间的融合水平较低,尤其是在产业链条的构建上,往往也比较薄弱,使得乡村的经济发展缺乏竞争力。

3、乡村治理的迭代升级

乡村治理是国家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指出,“加强农村基层基础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乡村治理体系”, 建设“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美丽乡村”。

在乡村振兴战略的背景下,乡村治理也需要升级发展,以适应新时期乡村工作发展的需要。尤其是乡村的发展可能并非是一个直线上升的过程,而更可能是一个螺旋上升的过程,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因此它也对于新时期的乡村治理的智慧和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

首先,加强基层党支部的建设,充分发挥党支部的带头作用。

在很多乡村经济发展案例中,我们往往可以看到,村里有一个能够发挥带头作用的基层党支部。反之,农村党组织建设在很多地区的滞后,也是这些乡村经济发展滞后、乡村治理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之一。十九大报告提出,“努力培养造就一支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的‘三农’工作队伍。”而这个工作队伍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农村基层党组织。

创新乡村治理机制,需要发挥基层党组织的作用,并且和乡村自治、集体经济、家庭承包等体制安排充分结合,提升基层党组织的话语权、公信力,调动群众参与乡村治理的积极性、主动性,发展壮大村级集体经济。

其次,加强乡村人才队伍的建设,破解农村人才瓶颈。

现代化的农业发展和乡村建设,都离不开人才。在乡村人才流失严重的背景下,更需要果断采取措施破解人才瓶颈。一方面充分调动和发挥乡村乡贤、能人的作用,尤其是发挥具有市场意识、经营能力的乡村能人的作用;另一方面,便利人才在城乡之间的自由流动,通过制度和政策创新提供支持和引导,鼓励和吸引外来的涉农人才来到乡村,参与到乡村产业的转型升级、乡村社区的建设、乡村文化的发展等当中。

第三,保护“村格”,挖掘乡村文化价值,杜绝“千村一面”。

城市有城市的样子,乡村有乡村的样子,以城市的逻辑、思路到乡村建设一批广场、门楼、公园等形式主义的做法,只会让乡村成为“四不像”的怪物,破坏乡村原有的村容村貌、村落景观和生态肌理,更严重的是,破坏了乡村进行差异化发展的原有禀赋。

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人格一样,因为多元的自然和文化背景,乡村也有自己的个性和“村格”。在乡村发展过程中,应充分尊重乡村的特点,尤其要挖掘乡村原有的资源禀赋和文化价值,发现和保护每个乡村不同的“村格”。尤其在乡村发展过程中,要防止“大拆大建”,盲目地撤村并乡,注重保护乡村生态环境,留住乡村的乡愁。

第四,持续打破城乡壁垒,促进城乡要素自由流动。

中国的现代化不能够城乡分离的基础上,而势必要通过城市和乡村的要素的互动和流通,来带动乡村的发展。因此,应该建立和优化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促进城乡的融合发展,打破阻碍城乡融合发展的体制机制和政策障碍。

一方面,进一步推动公共财政向农村倾斜、基础设施向农村延伸、公共服务向农村供给、社会保障向农村覆盖。另一方面,推动城市工商资本下乡,推动乡村土地资源、生态资源、特色文化资源等在外来资本的激活下,转化为生产力,推动乡村资源要素与外界资源要素的流动和匹配。

对于和资本下乡密切相关的土地问题,十九大报告提出,新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将再延期30年,此举保持了现有制度的稳定和延续性,也有利于促进农村土地市场有序流转,为资本下乡提供稳定的预期。

总之,乡村振兴是一个长远和系统的社会工程,它事关全社会,也需要多元力量的投入。广阔乡村,大有可为,我们期待无数乡村在中国大地上的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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