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李亚蝉(方塘智库特约研究员)

我们今天需要正视的时代变化之一是,全球化进退和世界政经秩序变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与每一个区域、城市、企业和每一个人都密切相关,如果顺应了甚至引领了新一轮全球化变迁和世界政经秩序重构的潮流,哪怕是一个边缘的角落,也可以获得的超常规的跨域式发展,如果面对新的趋势和变化无动于衷,或者战略决策不得奇效,以前的全球之巅和世界中心,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滑入谷底,成为新时代的边缘之地。

在此背景下,中国的战略选择已经越发清晰,在开放和改革之间,以更直接更深度更宽广的互动逻辑,推动两者的协同效应,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开启新的格局和纪元。于是我们看到,十八大以后已经非常明确的关键词包括但不限于:丝绸之路经济带、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自贸区、粤港澳大湾区等。这些关键词背后,不仅鲜明的体现着中国构建现代国家治理体系和提升国家现代治理能力的战略意图和路径安排,而且,也明确的表达着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以及世界上唯一一个延续了5000年文明的国家和地区,对新一轮全球化和国际政经秩序重塑的价值主张和机制主张,中国作为一个全球性大国,正积极主动地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提供更多共制度性的公共品。

粤港澳大湾区的规划建设是中国新一轮改革开放战略布局的重要关键词之一,对这一战略安排的理解,不仅需要放在新的全球化进程中来看,还要放在中国最新的整体性改革开放格局中来看,此外还要立足于大湾区地区内部既有的城市、产业、文化、社会和重大基础设施格局中来看。

五年为期,十年为盼,百年为计,面对新的历史性变革节点时代,广东作为这一战略执行的主战场,当以更宽广的家国情怀、更具创新性的思维方式、更具历史视野的行动力量,思考并践行这一世界级的湾区大开发,这对广东的影响将不仅是带来多少经济规模的增长,和包括广州、深圳在内的城市转型的战略依托,还将赋予广东一个再次确立其在新的全球和国家变革背景下独特价值的新的战略机遇期,在这期间,广东需要做出的明确选择是,以最大的改革勇气和战略抉择,立足广东的现实,探索面向中国和全球的城市、经济、制度和文明等层面的人类进步的新的价值取向,这是广东的机会,也是新一轮全球化的机会。

中国的大湾区时代 

所谓湾区,从地理概念上看,是由一个海湾或相连的若干个海湾、港湾、邻近岛屿共同组成的区域。湾区具有明显的外向型经济特征。总结一下湾区的共同点不难发现,当今世界,发展条件最好的、竞争力最强的城市群,都集中在沿海湾区。东京湾区、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是世界公认的知名三大湾区。

从世界经济发展趋势看,湾区已成为带动全球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和引领技术变革的领头羊,由此衍生出的经济效应称之为“湾区经济”。粤港澳港口群是世界上通过能力最大、水深条件最大的区域性港口群。

广东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的相关报告提出,粤港澳大湾区是我国最有条件建设“湾区经济”的先行区,外向型程度最高,内部联系也日益密切,具有密集的产业集群和香港这样的世界级城市,有望与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等世界级湾区竞争,成为国家高水平参与国际经济合作的新平台。

当然,今天世界经济继续低位运行,不确定性增大,全球也面临着治理机制和国际规则的重构与创新。中国作为新一轮国际化的倡导推动者,正致力于通过“一带一路”建设,推动国际社会的共建共享、互联互通、合作共赢。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现行地区和前沿阵地,广东省在过去所取得的历史性成就的基础上,也面临着一系列的挑战:产业转型升级、体制机制改革、自然环境治理、城市治理、社会治理等问题,都摆在广东省的面前。

2012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广东要努力成为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排头兵、深化改革开放的先行地、探索科学发展的试验区,为率先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率先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而奋斗。” 今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对广东工作作出“四个坚持、三个支撑、两个走在前列”的重要批示。

在我们看来,广东需要“敢于担当责任,勇于直面矛盾”,在下一个30年,继续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关键引领和依托。在此背景下,粤港澳大湾区作为国家战略应运而生,这是广东新一轮改革开放的关键战略,是中国新开放时代对广东和港澳地区赋予的使命,也是粤港澳地区的历史性机遇。

经过改革开放数十年的发展,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等三大经济区都面临着经济转型、技术革新、城市升级等问题,迫切需要新的改革来解决重大历史命题。与此同时,“一带一路”成了中国在新的历史时期和时代转型节点对外开放的最集中表达,其影响不仅在于国际地缘政治和政经新秩序重塑,亦使国内区域和城市发展迎来新的战略空间。

新一轮全球化正在到来,借助“一带一路”,中国将构建全方位开放的新格局,深度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在目前这个时代的发展节点,对任何一个区域和城市而言,都需要重新思考地区的开放问题,包括历来作为开放前沿的广东也不例外。而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无疑将成为广东新一轮改革开放的战略抓手。

粤港澳大湾区是广东适应数十年改革开放的经济、城市转型升级需求,是广东继续改革开放、敢为人先的战略机遇,是粤港澳适应全球化和经济一体化的重大选择。

粤港澳大湾区的战略使命

今年全国“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推动内地与港澳深化合作,研究制定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发展规划,发挥港澳独特优势,提升在国家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中的地位与功能。”

“广东非常愿意与港澳一起打造大湾区,进一步强化港澳作为‘一带一路’建设重要节点、广东作为经贸合作中心的地位和作用,深化务实合作,尽快把发展蓝图变成现实。”广东省委书记胡春华指出。

广东已经到了重新出发的新的历史节点。现在,广州、深圳两座城市将携手迈入2万亿gdp俱乐部,佛山、东莞也正在吹响迈向“万亿gdp俱乐部”的号角。在实体经济低迷、房价高企、土地与人工成本高涨、环境压力很大、交通拥堵严重的新时代难题下,珠三角面临着非常现实的压力。

广东已经到了重新出发的新的历史节点

且广东省作为国内经济第一大省,面临着来自江浙鲁等省份的咬尾直追。而一水之隔的彼岸,香港、澳门两个特别行政区,也都在寻找经济发展的新动能。可以说,粤港澳大湾区的建设有其历史的必然性,广东也具备建成世界一流湾区的基础条件。

2016年,美国宇航局公布了一组全球夜景图,其中,中国的长三角、粤港澳湾区是中国灯光最密集、最亮的区域——中国改革开放的近四十年,珠三角城市强势发展,成为中国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的最前沿,粤港澳大湾区地区得益于聚集城市群的均衡、高度发展,夜晚的亮光如这一地区的城市化和经济发展一样,已经合为一体,成为全球夜景中最耀眼的一个片区。

7月3日,粤港澳三地签署《深化粤港澳合作 推进大湾区建设框架协议》,粤港澳大湾区战略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并被认为一个将比肩纽约湾区、旧金山湾区、东京湾区的世界级湾区经济区呼之欲出。但在我们看来,相对其它三大世界级湾区,粤港澳大湾区处在全新的历史时期,且是跨境、跨体制的经济湾区,其打造没有先例可行,其复杂度和难度是前所未有的。

根据粤港澳三地签署《深化粤港澳合作推进大湾区建设框架协议》,粤港澳大湾区将被建设成为更具活力的经济区、宜居宜业宜游的优质生活圈和内地与港澳深度合作的示范区,携手打造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

而在我们看来,粤港澳三地充分利用各自优势,有效整合区域的资源,打造起紧密合作、富有活力的超级城市群平台,将是决定粤港澳大湾区崛起的关键一步。

城市群在构建更强大的产业配套、提升区域乃至全球竞争力、辐射广大区域的意义,被越来越多的区域所重视。纵观全国乃至全球的多数耀眼的超级城市,往往离不开一个高度协作的城市群。在信息化时代,随着经济全球化程度不断深化,城市群已经成为全球区域发展和合作的首要平台。

以日本东京湾城市群为例,湾区内六大港口首尾相连,并依托东京湾发展起来的东京大都市圈,面积只有日本的3.5%,但gdp却高达日本的三分之一。

粤港澳大湾区战略也要求,其所包含的城市群,能以前所未有的开放态度,打破省域、区域行政界限,超越本位主义,进行大跨度的城市资源整合、互联互通、产业布局等,集聚智力和财力,提升资源配置的效率,实现一个超级城市群平台的生长。

粤港澳大湾区城市群包括广东的广州、深圳、佛山、东莞、惠州、珠海、肇庆、中山、江门9市,和香港、澳门。其中9个广东城市,实际上就是过去几年来一直在探索城市群合作的广佛肇、深莞惠、珠中江三大组团。粤港澳合作不是新概念,大湾区城市群的提出,应该说是包括港澳在内的珠三角城市一体化的升级版。

粤港澳的角色再定位

在湾区时代,城市间的合作和以往已经大不同,城市之间需要再共同努力,推动区域产业链在全球价值链地位的不断提升,增强国际话语权。在大湾区时代,这11个城市能否结合自身优势,以开放包容的心态,推动大湾区合作不断深化,提高湾区城市群整体竞争实力,对粤港澳的重塑至关重要。

广东作为全国改革开放先行区、经济发展重要引擎的作用将得到强化,构建科技、产业创新中心和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基地。其中,深圳在金融领域、科技创新、新兴产业、生态环境等方面具有超强竞争实力;广州则是国际产业服务中心和全球性物流枢纽中心,也是岭南文化中心及华南重工中心,具有科研资源丰富、交通便利和完整的产业链优势;佛山和东莞等城市也都是世界级的制造业基地,且正在向先进制造业升级。

香港定位于巩固和提升国际金融、航运、贸易三大中心地位,强化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地位和国际资产管理中心功能,推动专业服务和创新及科技事业发展,建设亚太区国际法律及解决争议服务中心。香港作为中国连通世界的“超级联系人”,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和全球物流中心,具有较强的金融服务、专业服务和人文交流的优势。

澳门则定位建设世界旅游休闲中心,打造中国与葡语国家商贸合作服务平台,建设以中华文化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促进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可持续发展。

近几年,随着内地与港澳服务贸易自由化协议的签订,粤港澳服务贸易自由化不断深入。现在,广东深圳前海、广州南沙、珠海横琴三个自贸区建设已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距离门户枢纽地位还有很大的发展和提升空间。在大湾区时代,广东自贸区需立足深化粤港澳合作的深度,增强其门户枢纽功能。

广东省社科院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丘杉认为,在大湾区新背景下,粤港澳的合作可以着重从互联互通加强。“建设大湾区应该是要达到城市间感觉没有什么障碍,这一块现在还有很大的提升和改善空间。下一步朝着互联互通就是进一步对准合作的重点,哪个不通,我们就坐下来搞哪个。”

目前,港珠澳大桥主体工程全线贯通,粤港澳大桥将会形成珠江西岸赴港陆路口岸,与珠江东岸赴港的5个口岸形成联动。未来,借助港珠澳大桥、广深港高铁、粤澳新通道等区域重点项目建设,打造便捷区域内交通圈,将成为深化粤港澳大湾区城市间互动互动的硬件基础。同时,根据框架协议,还要发挥香港作为国际航运中心优势,带动大湾区其他城市共建世界级港口群和空港群,优化高速公路、铁路、城市轨道交通网络布局,推动各种运输方式综合衔接、一体高效。

粤港澳大湾区具有独特的地位和优势,通过粤港澳大湾区战略和国家“一带一路”建设的对接,粤港澳大湾区将担当起“一带一路”国际运营中心的角色,成为国家“双向”开放的重要平台。

广东省社科院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丘杉分析,“粤港澳合作最早更多是‘三来一补’的加工贸易,重点区域参与国际分工,是拿着廉价的土地、劳动力等低成本优势去参与竞争的。现在改革开放那么多年,这个形势是要改变的。整个大湾区的产业结构现在就是要往上走,走到高端上,走到价值链的顶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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