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叶然(方塘书社主笔)

《叛逆的城市》一书的作者大卫·哈维在反资本主义和反基于资产阶级而有的城市权利时,他也在以公民或市民的身份问:当我们呼吁我们需要一个民主的国家和城市时,我们应该问自己,我们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公民或市民?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会比需要什么样的民主社会来得更重要。

我们时时刻刻都在强调喜欢“民主”,喜欢言论自由,尊重差异,理解并同情每一个他人。但我们却很少思考,为了这样的民主,为了这样的生存环境,我们应该做什么?一切围绕民主而产生的问题,以及基于此而有的解决方式,粗糙的、柔软的、小我的、大爱的,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一切问题的驱动者都不过是人这个复杂的主体而已。而一个个复杂的人的形成背后,是教育在发挥作用。

功利性教育之弊端

目前世界上所存在的共同现象是: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几乎都在以国民生产总值来体现国家的国力水平的一个方面。

美国哲学家玛莎·努斯鲍姆在其《功利教育批判:为什么民主需要人文教育》一书中说: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很多蓬勃发展的产业或行业都是经济引导下的催生物。

努斯鲍姆在谈教育的问题,但在我看来,也是在讲民主的问题,因为教育是民主化程度的直接承载者。民主是综合国力的体现,若想要有民主、自由的国家,培养有民主素养的公民是不可忽视的,那么对公民素质的培养就需要教育。

国家民主化的程度,跟教育有着很直接的关系。但是在今天,教育正逐渐成为以服务于发展经济为导向的教育模式,即功利性教育。

经济水平的提升或多或少可以解决大部分人的生活需求,也在生活需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公民的素质会得到些许的提升,也有助于将国家发展成为一个民主的国家。但经济水平的提高并不能解决以上所提到的公民素质问题,也因此无法促使国家成为一个真正民主的国家。

最具代表性的要数南非了。南非的经济增长曾一度成为世界之最。然而,在旧的,只是追求经济指标的发展模式下,种族隔离制度依然严重存在,最终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不公平的资源分配现象,而与公民息息相关的医疗和教育也逐渐被搁置一旁,纵使发展了教育,却依然服务于经济发展,人们并没有以主角的身份对待之。

而且,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虽然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重视教育,人人都在强调教育的重要性。为了提供更好的教育环境,建设了更好的教育基础设施,匹配了更好的教育器材,配置优质的教师资源,等等。但在这整个过程中,我们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教育,教育的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却非常值得考究。

纵使明确了教育方向,也有了最终的教育目的,但在发展教育的过程中,却逐渐成为了努斯鲍姆笔下的服务于经济增长的工具。毫无疑问,这样的教育模式,之于经济的增长有着最大的好处,而且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很多国家都在开设着以此为目的的各种学科,尤其关于科技技术的学科,非常的突出。

为了应对当下这个多变的、不确定的世界,也为了促进现代化,强化这样的学科,显得非常的合理。但如此,在作者努斯鲍姆看来,便成了目的非常明确,有着明显利益驱动的教育发展模式。这对成为一个民主、自由、富有同情心以及尊重差异的国家来说,便有了阻碍作用。

如果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现代化的逐渐成型,功利性教育模式的存在并没有不当的地方,甚至可以说,这种有着非常明确目的的教育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也稍微“改革”了那种传统的、刻板的教育模式。这样功利性教育模式也在一定程度上更有了活力,最起码它为经济的发展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样的功利性教育依然以传统的教学模式存在于世界上的很多国家。

人人诟病的传统教育,它最大的弊病就是培养了学生的被动性,接受教科书和教师提前设定好的知识范围。此时,学校便成了学生听课和被动吸收知识的地方,而这时的学生便也成了只是注意听讲、听话的学生,而注意听讲、听话的学生在面对课本知识时,所采取的求知方式往往是传统又刻板的死记硬背。

听话的学生对在教学上追求好管理和追求升学率的学校和教师来说,有益无害。

在这样的教学过程中,正如作者努斯鲍姆所说的,在经济利益驱动下学校和家长普遍给出的求知目的是,为了能够在未来不确定的社会环境下,将所学知识最大化地变现。在社会需要发展和进步的背景下,这样的教学目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在这个认知的路上,人们越陷越深。

如此,这样的教学认知便会直接导致学生缺少质疑权威的能力,他们会认为,权威就是真相。这样的方式并不能促使学生对知识产生好感,正是因为这种强制的“注意听讲”和被动的吸收知识的方式,让越来越多的人对知识失去了兴趣,毫无求知欲望的他们因为反感这样的毫无尊重感的“待遇”,而走向逃学之路。

让人文教育重回舞台中央  

国家需要一个尊重每一个个体而不是“集体尊重”的民主国家,而公民需要一个具有正向批判精神、想象力、勇于质疑权威、富有同情心、尊重每一个他人的公民。作者努斯鲍姆如是说。

而若实现这样的目的以及改革传统的功利性教育,那么其中一个可用的方法便是让历史上一直存在的人文教育重新走向世界的舞台中央,重新看待人文教育在世界进步和国家发展中所扮演的角色,而不只是隔靴挠痒,做做样子。这是国家需要重视的问题,也是目前在这个复杂的世界环境里需要以世界的视野认真看待的问题。

其实,一直以来,世界上的很多国家和该国的公民也在尝试发扬和发展人文教育,从而改变他们国家的社会秩序和公民素养。美国是典型的代表之一,虽然它们之间的经济差距悬殊。人人对美国的民主尤其地赞扬,并且一度将它视为看待中国民主和教育方式的探究方向。在托克维尔所著的《论美国的民主》那本学术著作中,他更多的是以省察的角度来看待的,也就是说,民主的社会是高贵的,是有尊严的,会左右该国家的政治生态。

这样的民主社会自然人人向往之,但他的这本著作虽然对后人影响很大,也受到了不少人的质疑,认为是一种走马观花后,对现象的一种解释。但不论如何,美国的民主,都受到众人的关注,并试图寻找一个属于自己国家的美国学。而《功利性教育批判》的作者努斯鲍姆在谈到该问题时,则是以教育为出发点。但在她的研究中,却似曾看到了托克维尔的影子。

努斯鲍姆认为,美国相对于其他很多国家而言,在教育和民主的争取上显得比较积极,也会在追逐发展经济的路上,让人文教育不缺席。正如上文提到的,人文教育是对想象力和批判能力的塑造,也是培养世界视野公民的前提条件。

但是,努斯鲍姆也指出了问题:相对其他国家,美国在人文教育上虽然没有严重缺席,但近些年也的确受到了追逐经济发展背景下的威胁。纵使奥巴马当政期间,强调了教育的重要性,人文教育被边缘化依然逐渐成为事实。

从传统的功利性教育到民主的人文教育,虽然每个国家都意识到良好的人文教育是解决国家的很多社会问题的关键,但依然不如功利性教育。人文教育与以发展经济为导向的传统功利性教育之间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融合。

中国正在重新思考人文教育的价值

人文教育能否走进教育的中心,不仅取决于学校是否重点看待,更取决于国家、政府是否给予扶持,而不只是在笼统的强调教育的重要性这一个层面。

努斯鲍姆在书中提到了关于中国教育的传统化和逐渐在人文教育上的新尝试的内容。事实上,在中国,的确正在发生她所形容的微妙的变化:人们开始重新思考人文教育的价值,也称赞了人文教育新尝试的行为。

但是同时,她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中国这样的人口基数十分庞大的国家,地区贫富差距的存在,直接影响到了人文教育会延伸到什么程度。既然如此,在不断强化每一个地区的教育的同时,也更需要将人文教育以并列的主角的身份植入到每一个地方,尤其是贫富差距巨大的地区。

在人们关注美国的民主时,很多人也在关注《麦田里的守望者》里少年主人翁的故事。他和很多其他接受着传统功利性教育的学生一样,厌恶刻板的求学方式,厌恶做一个无法培养自己的想象力和思维逻辑能力的学生。所以他选择了逃学。

而幸运的是,在他逃学的路上,却有人为他指点迷津:上学并不是一定要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可以培养人的思考能力和检验自己的大脑到底能够打开到什么程度......

这从侧面上也在说明一个观点:学校的教学价值观需要重新塑造,并提供切合实际的改革方案,以重新吸引学生走进教室,纵使人文教育并没有强调学生一定要在教室里完成教育。所产生的结果并不是简单的让学生喜欢上学习,也会倒逼有素质的公民的培养和形成一个更民主的国家。

而在培养多元化、有着人文气质的教育方式时,促成一个健康的教育文化体系是关键。而卢梭的有着人文教科书的《爱弥儿》是不得不说的。从卢梭的角度看世界,连世界都是哲学的。富有哲理的世界便是充满世界性之爱的。

在他的《爱弥儿》中,其实讲述的故事非常简单,一个少年与一个家庭教师的故事,没有学校。但是,站在教育的角度上来说,它试图在讲一个人文教育的哲理。有着明显技能的功能性教育可以存在,但人文教育所表达的世界性却永远都不能被忽视,否则,哲理的温柔的世界将会走向粗暴。

家庭教师试图将这位少年引向一个有感情的世界,培养他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即自治能力,以及批判能力,而不只是依靠权威。这也是培养良好公民的最关键之处。卢梭和努斯鲍姆有着同样的观点:唯有培养凭借自己的才智和分析能力来解决问题的公民,而不只是听话的公民,这个国家才有希望。

但卢梭并没有在此基础上构造出一个好的学校是什么样的。所以,努斯鲍姆认为,卢梭构建的这个故事是超理想化的,但是她同时也认为,卢梭提供了一个从哲学的角度看个人和世界的方式,也提供了人文教育的另一个层面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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