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顾野生

多年来,嵇翔做电影、做音乐,到处流浪,写了不少让人听来泪流满面的歌。他三度来西藏,揣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第一次为了圆梦,第二次为了在路上,第三次为了一个音乐的梦想。他一无所有,除了一望无际的远方,还有醉酒后交换而来的梦想。

圆梦西藏,做一个乡村音乐老师

2010年10月,嵇翔第一次抵达西藏。在此之前,嵇翔在北京做过电影和音乐,自己写了不少在路上的民谣。他自小的梦想,便是做一位乡村音乐老师。可命运弄人,他走了影视之路,与教师梦错身。

在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他从北京出发,背着一把木吉他,千里迢迢来到西藏的林芝县百巴镇中心小学支教。他负责一年级到六年级的音乐课程。

“守着世间最美的尼洋河,在莲花盛开的地方,带着一群孩子,每日弹琴歌唱,读书晒太阳。我从现代化工业文明的世界走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异域。这里没有太多现代工业文明的痕迹,我不是抵达远方,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回归故乡。这种故乡的概念,并非是出生的地方,相反,这里的故乡,是我们失落的情感和质朴人情味的地方。人与人之间,连一个笑容,都像高原阳光那样无微不至。”嵇翔打开一瓶拉萨啤酒,在几分醉意下,说起他在支教的时候,一件微不足道却又感人肺腑的故事。

2010年冬天的一个不眠夜,寒风呼啸,嵇翔躺在生硬的床板上阅读。待眼睛困倦,拿着面盆出去打水洗脸。当他打开门的一瞬间,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趴在他的宿舍门口写字。

嵇翔问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小女孩说,宿舍晚上10点就关门了,我的功课做得不好,我想多做几遍。

原来,小女孩趴在嵇翔宿舍门口学习,是为了借取门壁之光。这不禁让人想起,西汉时期的匡衡凿壁偷光,晋朝的车胤囊萤夜读。

嵇翔将小女孩带进宿舍,陪伴她学习。从那以后,这个小女孩便常来找嵇翔。嵇翔除了给她补习功课之外,还教她弹吉他唱歌。“她那时候喜欢我写的那首《拉萨河边》,常常是我弹琴,她站在尼洋河边歌唱。”对于嵇翔来说,在乡镇里做音乐老师,其实就是和一群孩子玩耍的时光。

他觉得自己所获得的,远远多于孩子们在他身边所得到的。“我不过给三百多个孩子普及了一些音乐知识,但他们每个人所给予我的感动、笑容和难以忘怀的经历,却是我这辈子最为珍贵的记忆。”

我不在西藏 心已在远方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到处流浪,身体一直是动荡不安的。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远行的目的地究竟在何方,总是一直在流浪,在漂泊,在迁徙,在放逐身体。因为,我还年轻,我想在路上。”2011年,嵇翔厌倦了在北京的生活,在极度的压抑下,他再一次踏上了前往西藏的火车。

面对着窗外飞速而过的白云、山川、雪山和蓝天,他的内心涌现出一种羁旅的孤独和忧伤。在长达50个小时的火车上,他写了一首歌叫《总是》,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他多年来的生活写照。

“总是觉得世界很大,累了就可以回家。总是以为远方很美,随便就可以到达。总是幻想看她的眼睛,就能走进她的心里。总是期盼灯熄灭了,冬天就会远去的。”

嵇翔说,西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巨大磁场,迫使身体背叛现实,逃离远方。“如果我不在西藏,那我的心早已飘向远方。”

“我在拉萨开酒馆,交换梦想”

2012年,嵇翔第三次抵达西藏。他和做电影的好友老潘在拉萨碰头,两人在拉萨河边紧紧相拥在一起。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打算“停驻”在西藏。他在措美林的巷子里接了一个小酒吧,构筑了一个自由精神的原创音乐基地。

“我嗜酒,嗜烟,嗜音乐,嗜好交朋友,交换天南地北的梦想。”嵇翔喜欢一群人在昏暗的灯火下,随手拿一把吉他,即兴弹唱几首。动情处,彼此会交出内心深处的故事。这样的午夜,就是与心酸的往事碰杯。

“每一次触碰玻璃的时候,我都能听到青春破裂的声音。”或许,他们都是一群以飘零为归宿的人。且以一杯苦酒,饮尽半生颠簸流离。

在一个午后,嵇翔拿着木吉他,坐在拉萨河边。这时候,从河边走来一个穿着白衬衣、扎着马尾辫的少女。阳光像一抹轻柔的白纱,笼罩在少女的身上。她恍若一朵静谧绽放的白莲花,在拉萨河边缓慢生长。缪斯的灵感之泉,瞬间倾注在他的脑海。他拨动琴弦,当场写下了一首清新的民谣《拉萨河边》:

我想逃离这荒烟弥漫的城市

坐上火车到拉萨看一看

这个城市没有那么拥挤

收拾心情

去找回自己

梦里面我回到了拉萨河边

看到一个女孩向我走过来

她在我面前

笑着眨眨眼

然后梦醒了

她消失不见

我在一个午夜,来到他的小酒馆。他被一群天南地北的旅人包围,酒精刺激着荷尔蒙。嵇翔声音沙哑,时而张狂,时而平缓,时而激烈,时而浅斟低唱。

那被道路摩擦过的音符,被现实挫伤的喉咙,冲破拉萨寂静的夜空。每个人体内快速流动的酒精和血液,与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拍即合。整个小酒馆弥漫着青春的黯哑和羁旅倦客的忧伤。

2013年6月22日,嵇翔在八廓南街的邦达仓古建大院内的蔓歌嘎雅书吧举行了一场原创音乐会。他将拉萨玩音乐的人聚集一堂。嵇翔是主音吉他手,低音吉他手是黑爷。爵士鼓乐手是名噪拉萨的“鼓王”老赵,手鼓是一个资深媒体人高山。开场一曲摇滚,整个书吧摩肩接踵,围得水泄不通。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西藏,但毫无疑问,西藏是我苦苦寻觅的精神如意高地。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目的地,也没有此岸和彼岸。死亡是我们唯一的归途故乡,除此之外,每个人都在路上。”

注:本文摘选自《嫁给西藏》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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