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张勋(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被遗忘的炎帝

宝鸡,古称陈仓,“陈仓”地名源于伏羲,秦末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闻名历史,唐朝中期因山上有“石鸡啼鸣”之祥兆改名宝鸡。

宝鸡是华夏始祖炎帝故里,周秦王朝的发祥地。姜炎农业文化基础上的周秦农业是西周的礼乐文明和秦制度文明产生的经济基础,而西周的礼乐文明和秦制度文明又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如果将周秦汉唐的长安文化比作中华文明的参天大树,那么,宝鸡的先秦文化就是大树的深厚根基。

在世界历史上,中国并不是最古老的国家,在今天,我们也不是领土最大的国家,然而我国却是世界上唯一文明延续5000年,历史悠久的稳定疆域国家,其原因之一在于先秦文化的活水之源,以儒家思想融入民族延续的血脉,无论统一与分裂,以汉族为主体的多民族政权始终存在。以炎帝和黄帝部落统一后的华夏族为核心形成了汉族,以汉族为基础不断吸纳和融合其他少数民族形成中华民族。 “中国”一词最早出现在1963年出土于宝鸡的“何尊”之上,因此,宝鸡渭河流域成为中华文明的破晓之地。

今天,在国内外城市竞争日趋激烈的时代背景下,其表象是经济的差异,根源是文化的触碰,我们认为宝鸡具有独特魅力的价值符号应该是炎帝文化,这一融入中华民族血脉的民族之魂。然而,宝鸡似乎对这一城市品牌没有深入挖掘和营造,没有将其打造成宝鸡最具影响力的品牌价值。

宝鸡炎帝陵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由宝鸡市渭滨区神农乡和宝鸡桥梁厂共同修建,炎帝陵公祭也未产生国内外影响力,以至于山西高平市的庄里村,湖南酃县目前都参与到炎帝陵符号的竞争之中,1994年湖南酃县甚至改成了炎陵县,宝鸡却一直在等待和观望中坐失炎帝祭祀与城市品牌文化复兴的最佳时机。

在2017年清明节的炎帝公祭中,陕西和宝鸡政府主要领导均未参与,而湖南炎帝八世榆罔陵祭奠由省委宣传部部长恭读祭文,陕西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对宝鸡炎帝陵知之甚少;湖南省专门成立了炎帝陵管理局,而宝鸡炎帝陵据说还是宝鸡桥梁厂在管理;宝鸡的高铁站没有炎帝陵的宣传和直通公交,市内通往炎帝陵的公交车没有炎帝陵的站牌名称,很多群众对炎帝陵在哪里的问题都是充满茫然,宝鸡人似乎已将炎帝遗忘。

被遗忘的还有周秦的历史,对周原和雍城的保护和开发基本上停留在遗址阶段,城市开发建设也未融入历史元素。我并不是说对历史的认同需要多么宏伟浩荡的工程,而是当你走进宝鸡,走进周人与秦人的故园,你感受不到他的文化、他的气息以及子孙对他们的敬仰,总觉几分惆怅与失落。

与此同时,在当前“一带一路”国家战略背景下,沿着古丝绸之路向西开放已成为发展的重要命题,宝鸡也已不是内陆城市,而是向西开放的前沿阵地,以文化相通实现民心相通,以民心相通实现产业融合是古丝路再度兴盛的必然路径。

宝鸡位于关中西部,地处陕、甘、宁、川四省结合部,曾是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在丝绸之路经济带再度崛起的历史使命中,宝鸡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以中华民族源头姜炎文化的彰显举起民族之旗,凝聚团结和创新的向心力,在此基础上,对城市价值符号的深度体现需要炎帝成为灵魂之归宿,需要周秦源起之历史脉络所彰显,我们认为这与现代工业体系的构建同样重要,而且,对城市的影响可能更加深刻。

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

在抗日战争爆发以前,宝鸡一直隶属于凤翔府管辖,凤翔在1941年陇海铁路通车以前一直是关中西部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现代宝鸡因路而兴,在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代,随着陇海铁路铺设到宝鸡,沦陷区大批工厂内迁,宝鸡成为当时全国重要的物资集聚地。

建成了炼铁、采矿、采煤、纺织、服装、酿造、机器制造等20多个生产合作社,截止解放前,宝鸡的工业企业达到85家。在1941年第九行政督察专员公署由凤翔迁往古陈仓后,宝鸡逐步成为西府的中心城市,因此,宝鸡是当之无愧的火车拉来的城市。

解放以后,随着陇海、宝成、宝中铁路在宝鸡交汇,宝鸡成为亚欧大陆桥上第三个大十字枢纽,而后在国家“一五”和三线建设的工业化浪潮中,宝鸡的工业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形成了汽车、机床、化工、电器、电子等工业基础,以西凤酒和宝鸡卷烟厂为代表的传统产业更是闻名全国,宝鸡迅速崛起成为陕西第二大城市。甚至一度传言西安直辖后,宝鸡将成为陕西的省会城市。

改革开放以来,西安作为省会城市成为全球工商业投资的热土,加上便捷的交通和区位优势,雄厚的军工基础和科教资源,迅速成为西部的龙头城市。2016年陕西省gdp总值19165.39亿元,西安6257.18亿元,几乎占据三分之一,宝鸡1932.14亿元,gdp排名陕西第四位,几乎只有西安的三分之一。当前的西安因经济总量偏低几乎无法对关中城市群乃至西北各大城市进行辐射,而更因虹吸效应使得西北各大城市发展缓慢。

于此同时,宝鸡是陇海铁路与宝成铁路的交汇,在陕西省内是仅次于西安的第二大铁路枢纽,是四川北进陕西的门户,也是甘肃入川的中转之地。但进入高铁时代后,西成高铁将成都与西安直接连通,兰广铁路直接让兰州与成都连通,都不需要再绕道宝鸡。宝鸡曾是进藏列车的必经之地,在未来川藏铁路、滇藏铁路修通以后,宝鸡的枢纽地位一落千丈。

危机与机遇并存,宝鸡是丝绸之路经济带重要节点城市,关天城市群副中心城市,在当前具有重要的国家战略地位,在西宝高铁2014年通车以后,西宝高铁已经将宝鸡纳入了西安1小时经济生活圈。2017年7月1日,随着西兰客专建成通车以后,宝鸡到兰州缩短到2小时,宝鸡将以西兰高铁的贯通迎来历史变机。

西安、宝鸡、天水和兰州都是重工业基础雄厚的城市,但在改革开放后因国有企业体制机制、改革创新不足均面临发展困境,在方塘智库看来,西兰高铁开通以后,以上城市的国有企业可以进行优化整合,互通有无,以携手发展、改革创新迎来新生。

此外,宝鸡给人的感觉就是工厂和住宅区,缺少商业氛围,高铁开通后可通过建设商业cbd,发展宝鸡的企业总部、金融、展览及会议、酒店和配套公寓、娱乐及高档零售业等,补足短板,提升经济可持续发展动能。

最为重要的是,银川-宝鸡-汉中快速铁路已经作为列为国家中长期铁路规划的银川-成都高铁的一部分,宝鸡可以联合省政府协调宁夏与甘肃(银川-中卫-固原-平凉-宝鸡-汉中)新建一条时速250公里及以上的快速铁路或者客运专线当做重中之重,这是加强宝鸡铁路枢纽的最大举措,解决宝鸡在高铁时代北上和南下的问题。

宝鸡将向何处去?

宝鸡市生活节奏缓慢,对于我这个从西安来的人而言,还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人走得慢、车开得慢,街道上人们悠闲惬意。想起去年一位宝鸡朋友对我的感慨:“你们西安人的生活一点也不幸福,你看街道上人们表情凝重、步行匆匆”。是啊,当我来到宝鸡,我突然发现这不正是我心中的理想城市吗?慢节奏的生活、干净卫生的街道,没有拉链路反复施工的堵塞,我甚至怀疑经济的发展是否与我们的幸福背道而驰。

但这只是一种表象,慢节奏的背后是国有企业体制的“庸、懒、散”,是商业市场经济的萎靡不振、是缺乏深化改革与开拓进取精神的重要表现。宝鸡作为古丝绸之路西出长安的第一站,东连咸阳、南接汉中、西北分别与天水和平凉毗邻,又是亚欧大陆桥在徐州、郑州之后的第三个交通大十字,宝鸡的发展不仅关乎1.82万平方公里和377.5万人的福祉,更是关中城市群和丝绸之路经济带向西开放能否成功的关键节点。

宝鸡将向何处去?宝鸡的未来又在哪里?

宝鸡高新区2016年gdp730亿元,入区企业有宝钛集团、吉利汽车、宝鸡卷烟厂等知名企业,其中钛材占有全国85%的生产能力和市场份额,被誉为“中国钛谷”,宝鸡高新区距离蔡家坡汽车工业园约30余公里。在方塘智库看来,未来如能以钛业等有色金属为引领,以吉利、陕汽等汽车工业集群发展为突破,借助西兰高铁、连霍高速与西安渭北工业带进行资源互补,打造关中渭河经济带,以关中城市群的整体崛起辐射西北五省,将会形成向西开放的引擎和增长极。

此外,全域旅游目前是宝鸡的一个短板,宝鸡旅游资源富集又分散,每个县都有品牌旅游资源,如扶风的法门寺、眉县太白山、太白县黄柏塬、渭滨区大散关,但由于交通不便、资源没有整合,景区的集散功能较弱。因此,各景区需要协同发展,避免产业类同,挖掘特有优势,如大散关可以开发关中西部战争博物馆和实景演出;横渠书院可以关学为引领开发国学传统文化的富矿、岐山县可以臊子面和擀面皮为核心开发西府民俗小镇。

近期新开工的西安至法门寺城际铁路是关中城际铁路网的重要组成部分,线路由西安北客站引出,利用在建西银高铁至乾县站,新建双线经乾县、扶风、法门寺、眉县、周至、户县,终点引入新西安南站,正线全长239公里。如果能将这条城际铁路向西扩展到宝鸡市区,经太白山、炎帝陵、大散关、 雍城遗址、岐山县,将西安、咸阳、宝鸡形成全域旅游的闭环,这将是关中旅游质的飞跃。

还有向东与天水联合打造中华文化肇始之源文化带,我国史前文明的三皇指伏羲、神农(炎帝)和黄帝,其中伏羲故里在天水、炎帝故里在宝鸡,伏羲在卦台山创画先天八卦、炎帝在陈仓创始农耕,这充分说明陕西和甘肃交界处的秦岭山脉是中华民族的历史发祥地,还有周人、秦人均在天水与宝鸡之间发展壮大,先秦文化又是中华正源文明的源头,因此宝鸡和天水如果协同打造中华文化肇始之源文化带,这块神奇的土地将会爆发出不可阻挡的民族力量之源,这将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化源头。

宝鸡转型,方始未兴,五年为期,静观其变。是可谓我们此次宝鸡之行、宝鸡之问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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