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叶然(方塘书社主笔)

人天生对自然情有独钟,它可以满足人类对一切生活方式的想象。

才华横溢的少年梭罗,十六岁进入哈佛大学,期间,思想深受爱默生的影响,提倡回归本心,亲近自然。正因其思想在“作祟”,28岁的梭罗扔下金钱的羁绊,选择在距离康科德两英里的瓦尔登湖,自己动手搭建了一座木制的小屋,过上了两年有余的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两年之后,他便把林中生活的经历集结成书,公之于众。

在图书出版之前,瓦尔登湖还是一片远离尘嚣、未曾受到相关政府管制的净土。它无人问津,所以它美得妙不可言。而之后,《瓦尔登湖》出版热销,瓦尔登湖,自此便众人皆知,光临的人之于瓦尔登湖来说,更像突如其来的“海啸”。

瓦尔登湖的安静被打破。面对慕名而来的巨大人群,瓦尔登湖总是不堪重负,久而久之,生态失衡严重,环境污染无法言语,纵使有政府部门的管制,瓦尔登湖仍然不能幸免。所以,在一段时期,便有了瓦尔登湖被强制封闭,禁止外来人进入的喧嚣风波。

当人们对大热的《瓦尔登湖》所描述的自然生活大肆称赞和向往时,却未曾注意到之后的瓦尔登湖的生态被破坏的消息的传出,事实上,这样的事件的确存在。

对于一片习惯了沉默的净土而言,一个人的光临,并不曾让它受到伤害。一群土著人因为习以为常,也不曾受伤,而当一群外来人犹如“海啸”一般光顾时,受伤的不止是原本沉默的净土,还有一群习以为常的土著人。

大自然的生命力总是比人类更强壮,然而,沉默的东西不会语言,人类一旦拥有了权力,总是先向不会语言的自然剥削。

人类总是学不会与自然共生,所以,自然总是先受伤。

而若避免这种现象的发生,往往有两类选择,一类是让它保持原状,一类是有人管理这片土地。但前者总是会因为人的探险精神,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它的大门,随之带来的便是毫无预防措施的破坏。除此之外,一片土地若总是让它保持现状,便会造成资源的浪费,也会导致其因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而落后的现象发生;对于后一类,若是打破这种安静,让人来管理,同样充满很多不确定性,更具有挑战性。

而万科便做了这样一件未知的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在杭州这座诗情画意的城市,构建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梦想小镇——良渚文化村。这座由万科集团打造的村落,历经14年之久的建设,如今被称为“中国城镇化建设未来”的伟大项目,也成了建设文旅小镇和社区运营的成功范例。

若对这座小镇作一个总结,便是:万科在试图打造一个人与自然共生的生态圈。在这个生态圈里,有大自然、旅游风景区,历史文化遗产,有穷人、富人、老人和孩子,更有不可缺少的外来游客的光顾。

这个“梦想小镇”后来被王石称为“万科一个代表未来的作品”。事实上,这个作品于今天而言,不只属于万科,更成为了人们建设小镇和企业与城市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参考标准。

然而,对于这座小镇——良渚文化村来说,它并不是完美的化身,对于它的可持续性、对自然生态的保护能力、人与自然共生的状态以及消除阶级的能力等等,于未来而言,还充满更多的未知,更具有挑战性,尤其是对做习惯了房地产开发的开发商来说,它们自身的转型更具有挑战性。

原住居民与外来居民该怎么融合,他们在这里如何生活,怎么才能让新开发地区更快地达到“产、城、人”融合的目标,怎么做才能让人与自然共生,让小镇(村落)更具有可持续性,这样的梦想小镇又给新型城镇化和文旅小镇的建设带来哪些启示?

《走进梦想小镇》便是对以上种种现象和问题的解读,以解读一座人与自然共生的宜居小镇或一个村落背后的营造逻辑。

从造房子到宜居小镇的转型

任何自发的另类的梦幻时分都是稍纵即逝的,如果在时代浪潮中没有捕捉到这个梦幻,梦幻便随即成为过去。《走进梦想小镇》,便是整好应和了20世纪法国最为出色的思想家亨利·列斐伏尔的论述的。

在他的观点里,一座城市随着资本毫无章法的过分干预,让一座宜居的城市成为幻想。同时,在政策背景下,人们的生活状态越来越刻板,而公共政策因为这种刻板以及愈来愈丢失的公平正义,成为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很多初衷十分美好的政策,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人们愈来愈向往另一种人与自然共生的生活状态的驱动力,而这种生活状态绝不仅仅是浪漫,更是对已沦陷掉的应该有的生活状态的再重塑。

所以,亨利·列斐伏尔哭诉巴黎城日常生活的凋敝,也诉求建设另一种城市生活的指令。而时空穿梭至今,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我们对“另一种城市生活”的诉求已如饥似渴。

2012年,在杭州的良渚文化村,时任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裁的郁亮,面对万科作出的“梦想小镇”这一作品时坦言,上半场万科“为普通人造好房子”,下半场,万科要“盖有人住的房子”。

万科作为房地产行业的领跑者之一,上下半场的整合构建了万科转型的未来蓝图:楼市的下半场,万科不但要把房子盖好,还要有好的服务和好的邻居,这便成了万科接下来“靠什么”持续领跑的突破口,亦成了万科楼市下半场的核心竞争力。

如今,距离2012年已经过去5年,郁亮的预言似乎正在逐一实现。杭州良渚文化村一跃成为城镇建设的典范,也成为了文化小镇的先行者。房地产宏观调控政策在下半场依然在延续,而以投资客的角色盖房子的房地产开发商开始被淘汰。

看惯了房地产企业的破产事件,如今,不只是房地产开发商在向自住型住宅转型,随着国家提倡的绿色发展之路的逐步实施,以文化旅游、宜居为主体的小镇也成为了人们竞相参与的重要目标。

转型似乎已成为国家和企业发展的必经之路。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人们对更有品质的生活和更人性化的城市以及社区住宅越来越充满期待。于国家而言,以牺牲环境而有的发展模式注定只是一瞬的烂漫烟火,追求可持续又环保的发展模式,成了时代进步中的必然。

超越世外桃源的良渚文化村

良渚文化村这个人与自然共生的“梦想小镇”逐渐成为众人的向往之地。它被外界看作是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

但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地方只是简单地被认作了世外桃源,那么它是不能成为社会典范的,更是不能成为“中国城镇化的未来”之作的。中国城镇化的未来之作一定是在人与自然共生的同时,不脱离社会生活圈的一个伟大之作。

《走进梦想小镇》的作者同时也是良渚文化村的“村长”说,良渚文化村的意义并不是在偏安一隅的南宋黄城西北角重新构建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生活的可能,而是在更大范围内展示出了一种人与自然、人与内心和谐共存的可能,一种美好内心聚合呈现的可能。

如果以地方作为看待世界的方式,那么,我更愿意认为,这个梦想小镇让我们看见了人与地方、地方与在地文化之间的情感依附和关联,它让人看到了意义和经验的世界,重新还原了人们失去已久的生活方式。

起初,良渚文化村还只是杭州余杭区的一个边缘地带,这里同其它很多乡村有着同质的特点。这里依山傍水,有宗教寺庙,有历史遗迹,它远离尘世,人类需要的一切自然条件这里都具备。但这里之于杭州而言,依然是一个偏远、人烟稀少的小村落。

因为良渚文化村有众多天然的优势资源,不少房地产开发商对这块土地充满期待,而最具有竞争力的便是万科和绿城。事实上,一开始,绿城有着绝对优先开发权。

土地之于开发商就像老鼠之于猫。

最终,万科接过了良渚文化村的开发权。从书中介绍的内容来看,万科的开发理念和遵循的逻辑是:在这片土地上,开发出既不破坏原生态的文化、又适宜人居住的生活小镇,而不只是排排坐坐的房子。

而在土地开发过程中,或许最容易发生的是让原住民搬出该地,然后再大刀阔斧地进行开发、盖房。但良渚文化村却保留了原住民在这里继续居住的生活权。

如果对一个地方的改造或建设没有了原住民,那么这个地方是不能被叫做改造甚至城镇建设的。没有原住民的村落不是村落和小镇,只是一座又起的新城而已。而这也是小镇和小城的区别之一。

另外,在建筑上,为了保持原貌,万科在开发时,除了自己开发新建的楼宇,很多原来的房子都在原来的地方保存下来,成为了万科后来筹建的田园教育的基地,但要强调的是,这个基地并不是商业化浓厚的游览之地,而是入住良渚文化村“村民”的耕种体验之地。

之于城镇建设者们来说,更关切的应该是,“产、城、人”如何融合发展,以及如何吸引人才来到新区。

对于万科来说,它把良渚文化村构建成了一个社会生活圈,或者说,它所强调的人,并不只是精英,只有精英的地方不是生活圈,只可称为工作圈。所以,这里的原住民,根据能力的高低在该地相继寻到了谋生的工作,而他们的工作大都是服务行业。

所以,很多精英或者人才不愿去一座新城,往往都是因为该地无法满足他们的生活要求,比如如何吃饭、如何购物以及交通如何才能便利等问题。

万科筹建了村民食堂,但并不是单一的大型购物广场,有购物广场存在的地方,虽然看似很便利,也满足了当地人的期待,但这并不是城镇建设应该有的状态,尤其对乡村而言。而若真是如此,便应了列斐伏尔的言论:乡村与城市之间存在的越来越模糊的状态,是城镇建设最大的失败。

良渚文化村的“村民食堂”的工作者包括了原住村民,村内建立了与其他基础设施配套的培育企业和学习的社区。社区的存在不仅满足了人们的生活需求,更多的是对该地村民就业的再挖掘。从这点来看,目前中国的社区建设还都处于基层,而万科的社区构建可以说是对社区的再创新。

良渚文化村对于外界来说,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针对村民制定的村民守则——“村民公约”,而这个公约的性质,既不是法律层面的,亦不是纯道德层面的,更多的是存在于两者之间,有着约束作用。

在整个良渚文化村建设过程中,最重要的便是交通了,让一个地方有人,首先要让外来人能够找到一条可以通达的路。就良渚文化村内部而言,他们配置了公共自行车和有着历史文化味道的“黄包车”等几种。对于外部来说,除了私家车可以到达,于市内通向该地的地铁更是对完善交通体系的锦上添花。

而以上这些于当下很多人来说,都会或多或少地设想到。其实对于招商引资这一方面,万科更有着可参考的价值。大部分的新城或小镇,首选选择的是引入知名品牌或大型商家的入驻。

起初,万科也做过向外招商引资的尝试,但最后的结果并不理想。转而将目光转向了良渚文化村本村的业主或其他本地人。他们自带一种创业的热情,也更渴望获得事业上的成功。

那么这时,对于新开发商来说,与其舍近求远,不如从内部找商机。为这样的群体提供创业机会,更能为社区带来活力,也为该地营造了以后再生的能力。而当该地形成了足够粘固的生活圈时,外部的商业投资商总会被“诱惑”到,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是有必要做好对该地的营销的。

不言而喻,经过十几年的开发和经营以及保育,良渚文化村逐渐成为了人们向往的理想之地,成为了人与自然共生和整个社会以及世界的典范,包括新建的建筑群,基本全部避免了高楼大厦,而是采取了低密度、低高度的楼群。

有人对此说,这是个生活与艺术两不误的地方,因为这里聚集了一群诸如安藤忠雄一类的生活艺术家,他们不是为商业而来,是为生态和人民而来。现在看来,说得并非无道理。

良渚文化村并不是完美的化身 

虽然,外界对良渚文化村赞不绝口。但是良渚文化村并不能称作完美。就作者在《走进梦想小镇》的描述来看,因为该地的开发权属于万科,以及所有的配套设施都是万科自身来配备的,也包括服务体系,良渚文化村这个“梦想小镇”和当地“村民”几乎是完全脱离了政府的干预的。

虽然没有政府的干涉,很多事情相对来说,更简单也更有效率,但正如作者在书中借助他人之口写到的:“开发商不是有离开的一天吗......怎么做到可持续呢?”从这点来看,完全没有政府参与的项目,它的未来又显得那么岌岌可危。

所以,在政府干预与市场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始终显得非常重要。

万科在该村投入了世界上十分先进的西方教育模式,但他们引入筹建的学校几乎全是私立的。而私立的学校相对公立学校来说,并不能保证它是否具有可持续性。而且,完全脱离公立学校的教育,总是会有教育系统不够完善的现象发生,正如作者最后提到的:商业化的学前教育并不能满足小区所有儿童的学前教育,构建社区幼儿教育的生态系统才是上策。

另外,在重新构建一个新的没有贫富之分的社区甚至生态圈时,我想,首先要注重的便是避免阶级的划分。有时,阶级的存在并不是强制性的结果,更多的是在贫富差距不等的环境里自动生成的。

良渚文化村虽然始终在强调没有穷人和富人之分,为了避免这种现象的发生,也在努力地做着各种趋向公平的事情。但这并不能说明它一定不会存在。所以,从这点来说,消除阶级的存在,避免返古,更需要有一定的行为介入。

而在人与自然之间,不论从良渚文化村的经验,还是从瓦尔登湖前后的生态状态来看,如何保证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保证自然不被伤害显得尤其重要。

但不论如何,万科的存在给今天的开发商作了典范;良渚文化村的存在给未来的中国城镇建设作了一个在方向的选择上的典范,而它在人与自然的共生、“产、城、人”的融合上,亦给中国的特色小镇和新城建设作了一个典范。

而“梦想小镇”的存在,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小镇这个名词,代表的不只有旅游本身,还有另一面的诉求;城市不仅只有美丽的外观和整洁的楼群,它还有更迷人,更接近人生活与工作的一面。

“乌托邦”不只是一种世外桃源的理想主义者们的归宿,它还可以成为人们生活的普遍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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