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叶一剑(方塘智库创始人)

地方经济转型的新力量

两天的走访,让我对通辽这个地处蒙东辽西地区的小城印象颇佳。这里城市环境治理的很好,城市街道规整,建筑高度适中,蓝天白云之下,更感城市天际线的高远。尤其是治理后的西辽河,在流经城市的这段,竟然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水面,让这个城市顿时有了灵气和生机,与岸边的城市森林公园一起,成为新通辽的颜值担当。当然,这些变化显然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益于上一轮城市房地产经济的发展。

来之前,我对通辽地区的认知主要有三个方面:其一,流经于此的西辽河孕育了以红山文化为代表的“富有生机和极富创造力优秀文化,是中国北方文明的重要策源地”,通辽与赤峰以及辽宁的朝阳,可谓是中国北方古代文明的重镇。

其二,通辽市境内的霍林河煤田,是全国五大露天煤矿之一,年生产能力达1000万吨,并因为煤炭经济在此延伸出了包括煤电和铝业在内的产业集群,不但是通辽和内蒙的重要的经济支柱,在全国经济格局中,也具有重要影响。

其三,这里是科尔沁草原的中心地带,而科尔沁草原对中国历史的影响是深刻的,尤其是在蒙元和满清两朝,这一地区在当时的政治和军事格局中都可谓不是中心的中心,是两个全国性中央政权的军事和政治根基所在,首位科尔沁王哈萨尔和孝庄皇后以及晚清著名的僧格林沁,是了解这一地区的两个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现在的通辽在内蒙古乃至中国东北地区的经济地位依然不可忽视,虽然人口只有320万不到,但2016年的地区生产总值已经1980亿以上,今年如果不出意外,将达到2000亿以上,所以说,通辽的经济实力还是很强的,城市的消费力也不错。

当然,受制于通辽既有产业结构的特点,也很容易想象,当下的通辽经济社会发展也面临深度转型的不确定性:不仅要应对煤炭去产能的政策压力,而且,煤化工、铝业、玻璃甚至玉米深加工等产业,都需要直面环境污染问题的彻底解决。与全国很多地区一样,在化解传统产业发展过程所积累的发展困境的同时,通辽还需要尽快的寻找到新的增长点和发展动能,不但要防止经济的非正常下滑,还要获得新一轮的快速增长,以应对明年高铁时代来临后与周边城市之间的新的竞合格局。

这也是我这次到通辽之前最为关心的问题。在我看来,对这一问题的思考,不仅适用于通辽,对中国很多的三四线城市而言,都是必须要回答的问题。而且,越是对一些有较好传统工业基础的城市而言,可能越要迫切的解决这一问题,比如河北的唐山、陕西的榆林、山西的长治等。

也正是因为带着这样的思考,让我突然对通辽新成立的青年企业家协会产生了新的想法。这个协会的核心成员很多是一群八零后的企业家,有的是子承父业的“创二代”,有的是全国知名企业在通辽分公司的负责人,还有的是通辽当地新的创业者,他们视野开阔,对地方的政经生态比较了解,知道怎么借力地方政府的资源寻求自身企业的发展,但同时也更相信市场的力量,对自己的企业和通辽的经济转型都很有危机感,所以,有更大的动力和主动性引进外部的资源要素,以实现良性变革。比如,该协会的会长李蒙,八零后,大学就读于对外经贸大学,毕业后在北京一家金融机构工作两年,随后回到通辽出任家族企业的总经理,典型的“创二代”。

在我看来,这个群体将可能是推动通辽经济社会转型发展的新变量,之所以有这样的观察和判断,是因为这些人或将成为通辽开放发展、进行全国乃至全球资源配置的重要桥梁和通道,通过这些人广泛的人脉资源和专业素养,可以在更高层次和更高品质推动通辽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升级。当然,这也要看这群年轻人怎么去想怎么去做了,至少从目前来看,他们正在试图让通辽的经济社会与外界发生更多的互动。

在此背景下,我的思考之一是,对于通辽这样的地方经济发展而言,不仅要充分发挥招商部分的力量,不断引进外来的投资和项目,创新驱动和资本驱动本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之外,可能还要充分发挥工商联的力量,充分调动本地优秀民营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中一些新生力量的积极性和主动性,立足于本地,面向全国乃至全球配置资源,以推动地方发展的综合转型。

我这次到通辽就是受通辽青年企业家协会邀请参加该协会正式成立大会,并在随后举办的通辽青年创新创业论坛上做主题为《创新创业改变中国》的演讲。

会前会后,协会的负责人多次给我强调通辽市对该协会的成立给予了很大的重视,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大班子都有主要领导出席,其他局委办主要负责人也都参加了。我当时开玩笑说,市长和书记双双出席站台,才真的体现通辽市决策者的战略意识和转型魄力:如何充分调动本地民营企业家尤其是青年企业家的积极性,通过他们激活当地经济发展活力,实现与外界的深度互动,对于通辽经济转型而言,比引进一个外来的大投资商意义大多了。对于通辽青年企业家群体之于当下和未来的通辽经济社会发展转型的战略价值,通辽市层面或许存在一定程度的低估,至少重视程度与这个群体意识觉醒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不匹配。

看不见的危机与看得见的希望 

在我看来,依靠新力量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进行市场化的资源配置,对包括通辽在内的地方经济发展而言,将是必然选择。一方面,对地方政府来讲,以前政府握有的资源几乎可以在当地的发展中呼风唤雨,没有什么搞不定的,完全依赖本地的资源和市场就可以支撑当地经济的持续快速增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地方政府所能配置的资金量在市场化的资金配置通道面前,可能微不足道。

比如,通辽一年的财政收入才130亿左右,这样的资金规模其实在今天很多的市场化项目的投资运营中,体量都是很小的。以目前比较火爆的特色小镇的建设为例,一个特色小镇的投资体量动辄就是30亿、50亿,如果没有市场化的资金配置渠道,仅靠政府的投资是很难实现的。

另一方面,对一个地方的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升级而言,或许已经意识到这种面向全国和全球的市场化资源配置的重要性,但问题在于,由于本地具有国际视野和与国际化公司沟通能力的人才缺失,很难实现与外界的理想对话。比如,我们平常经常遇到的情况是,在地方招商引资过程中,很多地方的招商人员只会说地方政府将全力支持,要什么给什么,更具体的就是表态地方政府可以给便宜的土地和一定的税收优惠以及财政补贴,但对于当地独特的资源禀赋缺少发现和表述,更难以从市场消费以及全球产业变革的角度来看待本区域的优势所在。

而事实上,越是优秀的企业在选择投资目的地的时候,对所谓的廉价土地和税收优惠的重视程度越低,对这些企业而言,选择到一个地方投资,是要挣更多的钱,而不仅仅是为了一点补贴,这时候需要评估的就是包括当地的营商环境、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人文环境、资源禀赋等综合环境。

在新一轮的地方经济转型发展过程中,对具有国际视野、专业能力又了解本地资源的人才的需求是很高的,这些人才将是一个地方经济融入全国和全球市场的关键,这些人才的缺乏,将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过程中看不见的危机所在。而且,在新一轮地方经济转型发展中,无论是基于宏观经济演变的规律,还是地方经济社会自身转型的迫切性,留给地方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转型升级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通辽的情况提醒我们,这群从外面回归到本地的青年企业家,在代表通辽对接全国乃至全球生产要素和市场的过程中,其价值值得期待。

由此进一步延伸思考,给我们带来的更大启发是,在很多省域经济、城市经济甚至县域经济和美丽乡村发展中,都需要越来越重视这些回归故乡的知识精英和创业精英的价值,将本地外流人才的回归做为地区发展中人力资源战略的重要工作来做,对已经回归的给予充分的重视,推动其与本地经济社会转型进行互动,而那些没有回归的,也可以多种途径与本地的经济社会发展进行互动,招商、引资与引智将是深刻影响地区经济发展的三个重要因素,而且对引智的战略诉求可能更加迫切和关键。

所以,我在当日的演讲中称,我对通辽青年企业家群体如何深度介入通辽的经济社会转型充满期待,可能发现了观察这一轮地方经济发展转型的一个密码。就像两年前我第一次到贵州省贵阳市旁边的一个贫困县惠水县的时候,在那里看到一个百鸟河小镇,我感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并希望将我的观察持续追踪下去。

当然,贵州的百鸟河小镇给我带来的更多的是在互联网与大交通时代我对“边缘地区与中心地区全球化再表达”的思考,后来又进一步延伸到特色小镇作为全球化的资源配置平台对县域经济发展的综合影响的价值思考。

在我看来,因为互联网在包括边缘地区在内的越来越多的地区普及,以及随着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几乎所有的传统的边远地区都可以通过不同等级的交通路网结构纳入到全国乃至全球性的交通和物流体系中,这使得我们对一个地区是边缘还是中心的传统认知可能一夜之间被改变。也就是说,当互联网和交通成为所有地区都具备的普惠性的资源要素供给的时候,区位对一个地区的发展所表现的决定性作用正在被打破,将使很多传统意义上的边缘地区,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跨越式发展,甚至成为某一产业链的全球制高点。

当然,这种改变不是轻易发生的,将更多依赖并立足于本地独特资源禀赋全球化的、市场化的资源配置。就像百鸟河小镇背后其实代表的是联想集团和台湾的htc共同构建的强大的资源配置能力,所以,才使得百鸟河小镇不但在物理空间的营造上实现了高水平的整体性推进,而且,在运营过程中,也使得惠水县一夜之间可以与北京乃至全球市场对话。

这样的认知值得所有的区域重视,并立足于当地的独特资源和全球化、市场化的资源配置逻辑,重新思考自己的转型。有了这样的意识以后,接下来还要看,推动这一转型和改变的主体由谁来承担。对于通辽来讲,这群带来有回归属性和开放视野的青年企业家,也就成了一个值得期待的主体,这就是我本次通辽之行给我带来的最大启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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