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然(方塘书社主笔)

丝绸之路后来被人所熟知,应该归功于德国学者费迪南·冯·李希霍芬。他是第一个创造“丝绸之路”的人。但是,并不为人所熟知的是,根据米华健所著的《丝绸之路》一书的介绍,李希霍芬并不是第一个使用这个名字的人,将这个名字真正使用在标题中,并逐渐被叫热的是一个名叫奥古斯特·赫尔曼的德国地理学家,其在“从中国到罗马帝国的丝绸之路”论文中首先将“丝绸之路”真正突显出来。

在这条被确认的丝绸之路上,包括丝绸在内的商业贸易已被人熟记于心,而且,这条路经过历史的绵延和发展,早已成为了世界历史文化的一部分。

比尔·波特的《丝绸之路》是一本行走文学,试图将丝绸之路万水千山走遍,感受丝绸之路的文化所在。比尔·波特的成名始于他那本《空谷幽兰》,此后亦有多部基于行走的作品问世,《黄河之旅》、《寻人不遇》、《禅的行囊》等,皆获得了不错的口碑。

当然,通过这本书也让我们看到,曾经的丝绸之路沿线的辉煌城市和文明,几乎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衰落,当我们试图重新审视和振兴沿线地区的经济和文明的时候,我们需要做出的思考之一是:是因为文明衰落导致了城市的衰落,还是因为城市的衰落导致了落脚在这些城市的文明的衰落。

以在场的身份去观看

比尔·波特将丝绸之路的出发地,选在长安的大雁塔脚下——陆上丝绸之路的最东端,然后一路向西,经过河西走廊,穿过沙漠和绿洲,到达哈萨克斯坦。这并不是它的终点,但这却是属于中国区域的古丝绸之路的终点。

他沿路见证历史建筑的伟大,亦见证历史地域的荣耀,以行走的方式,用自己的所闻所见给读者讲述他眼中的丝绸之路和中国的历史文明。

近些年,类似这种以行走的方式和以外国人的身份去观察中国一个地方,一个群体,甚至国家的现象,屡见不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唯有以一种在场的身份去观看,才能将这些东西讲的生动,亦接近现实和真相,更多的人也将其看作是重新发现其价值的最佳途径。

关于走路,走读风景和文化,卢梭是首选的践行者。在他看来,唯有基于某样事物进行走路,才不至于让自己停止对自己和事物本身的思考,唯有思考才能发现一切未知。于是他走瑞士,走日内瓦,亦和人结伴而行,发现城市和文化,亦重新发现自我。

行走,亦思索。

卢梭一生都与行走结缘,行走的黄金时代亦是从属于卢梭时代的18世纪开始。当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便撰写了最后一本行走读本《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这部读本和比尔·波特的《丝绸之路》十分的相像,都是通过行走的方式,来剖析一个地方的兴盛衰亡,当然,在我看来,前者的思考思考更多,也更深刻。

对行走有着同样认同感的,还有具有代表性的美国作家丽贝卡·索尔尼。她认为,行走最没有领域的限制,行走闯入人类学、建筑、地理、政治和文化史,闯入宗教、两性和文学。行走文学成了领域跨度最大的类目。行走刺激思维逻辑的进一步开拓,依赖于在场感,将所见所闻用一种思考的逻辑,将真相表达完全,自我的真相和当地一切的真相。行走,让行走者占尽了发现真相的优势。

在出版市场上,行走类的读本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何伟的《寻路中国》,林达的“近距离看美国”的系列,傅高义在日本行走后,《日本第一》出现了,这虽然不是一本文学作品,但也是一种行走。

通过行走,讲述一个地区的不一样的真相和魅力。然而,讲述之后呢?集结成文之后呢?当行走从未停止,行走文学泛滥时,行走又该如何被重新定义呢?比尔·波特《丝绸之路》的行走,更多的是完成他伟大的行走目的。这是一个完全白描化的行走。除却个人意义上的行走,大部分的行走,其目的都将是明确的。

然而,对于地方的挖掘,若只以这样的形式来关联它和外面的世界,实属难事。未来的行走文学,更多的应该属于探索形式的行走。而描述,一定不属于探索,它是探索的边缘。而边缘化的东西,最是容易被遗忘。

所以,在我看来,若是论比尔·波特的《丝绸之路》,它的优势并不在于描述本身,而是来自主题——丝绸之路。当人的眼光变得越来越开阔,行走文学将会以一种研究的形式存在,而并非只是一种走路的经历。

等待复兴的丝绸之路文明

当一个地方或事物变得越来越神秘,往往是它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也是它走向衰亡的时候。

比尔·波特的丝绸之路,沿着唐玄奘的取经之路而行,从长安的大雁塔脚下出发,路经敦煌、酒泉以及新疆诸多地区,直达属于他们的丝绸之路终点站——巴基斯坦。这过程中走过沙漠和绿洲,亦经过繁华的城市圣地。

然而,今日非同以往。长安的兵马俑依然壮观,而长安的西城门已不在,已被工厂和住宅所替代。这里成了外来人首选的旅游胜地,却很难再见往日的鼎盛文明——一个城市真正的鼎盛并不只是旅游的鼎盛,而应是最本土文化的鼎盛。

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从公元前121年开始,汉朝的汉武帝便逐渐设立了河西四郡,亦是今天人们熟知的名称:敦煌、酒泉、武威、张掖。过去,这四个地方因为是东、西方商人的必经之地,便被称为丝绸之路最黄金地带,来往客商纷纷在这里歇脚,进行贸易交换。

如今,敦煌依然有着它的文化魅力;酒泉因古时诗人的来过,亦藏着最沉默的文明。

在武威有一座名叫鸠摩罗什寺,寺名来自一位名叫鸠摩罗什的译经家,他将恒河沿岸的佛教从河西走廊带入中原,而一个地方的宗教往往代表着这个地方最伟大的文化,但今天,鸠摩罗什寺深藏在城市化成果中的闹市中,虽然寺庙还在,但它本身所映射出的历史文明却远不如从前。

同处在古丝绸之路黄金地带的张掖,这个地方是汉武帝时期的皇家马场,该地方被称为生命的绿洲,水源极其充足,紧连着祁连山。后来,隋炀帝在该地召开了第一个贸易盟会,被后人称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世界博览会”。

然而,最辉煌的荣耀总是属于过去。如今,它们在历史的变迁中,逐渐成为了中国大地上沉默的文明之地。

文明过于沉默,已可称得上衰落。

从比尔·波特的行程可见,沿着古丝绸之路,向西走的愈远,丝绸之路过去最文明的印迹越发地不见了踪影。只见人人都为了各自的生计奔波于不同的行业当中,若是可寻得丝绸之路遗失的古迹,便是被上了锁的大门和围上铁栅栏的旧迹。

沙漠里,一路的骆驼可见,遗失的本土文明却永久地沉默在了过去。在许倬云先生所著的《历史大脉络》中提到,不论是海上丝绸之路,还是路上丝绸之路,它都不只是一条路,而是一个大网络,经济、贸易的网络自是不可少,而文化的大网络,却比经济这个大网络显得重要的多。

在许倬云先生对古丝绸之路的众多论述中,总是可寻得一个不可忽视的观点:若发展经济,定不可忽视丝绸之路的文明复兴。

21世纪将是文化不断复兴的新世纪,经济的发展都将和文化产业有着最紧密的联系,这是新世纪进步的需要,亦是城市崛起的关键。文化支撑的不是一个地方如何的活跃,文化几乎等同了人的呼吸系统,一旦呼吸系统被阻断,一切经济的复苏都将步履维艰。文化更像一座城得以持续发展的命脉。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势必是激活文化在前,经济发展在后。但若对古丝绸之路文明的复兴,只是将历史文化推出去,这并不是最好的文明复兴。

最彻底和最成功的文明复兴,应该是打破历史文化一贯存在的神秘感,让它成为一种真正可以普遍感触到的最本土文化。文化不应该属于极少一部分人,每一个人都有靠近它的权利。

另外,对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只借着文化的舞台是远远不够的。对有着代表性的文化建筑和文化产业进行全面的重构,将它们真正地融入到城市的发展当中,这对城市的崛起和经济的发展来说,将是产生巨大的推动力,也将成为城市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看一座发展中的城是否具有生命力,首先看它的文化是否具有可以不断传承的能力,文化传承远不是简单的被人传颂的历史故事,还包括基于历史故事遗留下来的历史遗产。

就古丝绸之路而言,它并不是简单的一条贸易之路,而是将世界编织起来的文化大网络。这个大网络,将成为新丝路——“一带一路”最重要的复兴推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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