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宋彦成(方塘智库文旅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山西文旅产业以太原、大同、忻州、晋中以及吕梁一带发展最好,除了太原所显现出的首府效应,无一例外的是,其它地市拥有举世无双的文化遗产,如大同云冈石窟、晋中平遥古城,更不必说二者还囊括有恒山、悬空寺以及乔家大院、王家大院等高品质旅游资源,至于忻州更是以五台山旅游风景区遐迩闻名。

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得文旅资源者得天下”——哪怕这种资源是仿古复建重新打造而来。早年,周浩的纪录片《大同市长》与大同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并举,而现如今大同已然初步尝到复建古城所带来的甜头,证明当初铁血、忍痛断腕、大拆大建实为明智之选。

诚然,由文化资源推动旅游经济增长已成为共识,从山西近些年主推的中国古建文化、佛道文化、晋商文化等旅游品牌看来可见一斑,其都是以物质文化为载体。然而,这些由文旅资源撬动的经济与社会效益却主要集中在山西中部与北部。在南部,包括西南部与东南部则籍籍无名。

那么,是什么让晋南地区的长治、朔州、运城和临汾等地的旅游经济发展迟滞于中部与北部?难道是文旅资源短缺?事实似乎如此,却又非如此。

以长治为例,除了太行山大峡谷艰难地支撑起文旅的一片天外,外界几乎对其一无所知。而长治号称古建居山西全省一半之多,文化旅游产业却毫无声色,众多文物古建或者孤独地矗立在乡野之间,与世无争,或为煤炭产业带来的粉尘所笼罩,归于黯淡,静默无言。

长治该到了显山露水的时候,那么如何显山露水?

长治丰富的文旅资源与未被激活的现实处境

长治位于太行山南段、山西省东南部,古称上党,因其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得上党可望得中原”之说,此外,长治还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和光荣的革命传统。

据2015年的公开数据显示,长治市的旅游资源丰富,在自然旅游资源中,省级湿地公园3个,国家级湿地公园2个,国家级地质公园2个,省级自然保护区3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1个,省级森林公园2个,国家级森林公园4个;历史文化遗存中,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66处,省级重点文物保护25处,目前长治4a级景区有9家,占到全省的12%,国家级传统村落4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16处,中国曲艺之乡2个,中国民间艺术之乡3个。

目前以长治与晋城为代表的晋东南地区,主要根据区域惯性及统计口径被划分为山水旅游区,尤其是长治一直以来主推太行山水、红色文化等旅游名片,将其整体格调定义为山水自然。而在山西的旅游生态中,晋北与晋中地区所依托的多是(物质)文化资源,以一个超级旅游ip为支撑,最终形成旅游集聚效应,为外人所称道,这使得晋南或晋东南的山水形胜难与之相抗衡。

至为重要的是,太行山水的文旅价值并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就天脊山和老顶山而言均仍有巨大的开发空间,资源潜力尚未被充分挖掘,更不必说这个时代众多文物古建在晋东南这块盆地之中默默无闻。事实上,长治当地知名文物数量众多,比如一直以来是长治地标建筑的上党门、潞安府城隍庙以及有辖制天下城隍的都城隍(庙),再比如位于长治郊区的观音堂,其精美的彩塑悬塑,文化艺术价值堪称国内一流。

据统计,长治市下辖的县区所涵盖的文物古建共3580处,清代以前的地面古建筑2168处,元代以前木构建筑162座,居全国同等城市之首,全国现存宋金以前的木结构建筑154处,长治境内有70处,占到全国的46%。

如此可见,长治地区的文物古建之丰富。长治市长子县法兴寺,历经北魏唐宋元明清,各代均有精品遗留,比如唐代佛塔、宋代佛像以及明代琉璃等,内容之丰富,称其为建筑博物馆也不为过,但是在今日的知名度却差强人意。这让我们不得不思考这座始建于北魏,在历史中香火鼎盛的法兴寺缘何在今日门可罗雀?

法兴寺整体在1980年历经搬迁,现址坐落在翠云山,占地面积60亩,是原寺面积的6倍之多。纵然其规模扩大,但是并没有因此而名扬四海,就像是明珠蒙尘,法兴寺被遗忘在乡野之间并非个案,而是长治地区文物古建的普遍现象。

没有对比就没有反思,比之于山西北部与中部,山西南部的文旅资源保护现状堪忧,更不必说文旅开发整体上呈低迷走势,尤其是未能激活文物古建的蓄能,所以其南部地市不得不依托于山水风情以及上古神话传说,希冀在山西的文旅市场中求得一席之地。

因此,尤其值得思考的是,如此丰厚的文化资源却未能走出长治市或山西省,以至于其知名度不高,尚未能形成强有力的旅游品牌,直至为太行山水所遮蔽。与此同时,太行山水也未能与长治地区的文物古建达成互动,使得彼此活化起来。

被埋没的晋东南地区

但凡文旅资源富集之地,那么其文旅产业发展则强劲,但是也有例外。在方塘智库看来,晋东南地区或长治市之所以其文旅资源呈现出一片黯淡之象,外因是长治地区的交通状况所限,内因是长治地区文旅资源禀赋的先天缺陷而后天也未能补足,关键在于地方产业的布局中文旅为轻。具体归纳主要有四方面原因:

第一,晋东南地区的交通劣势。晋东南地区的长治市位处于由太行山、太岳山环绕而成的上党盆地中,其目前与山西首府太原的沟通主要靠公路与铁路,在郑太高铁未开通之前,其北上太原,与南下郑州均耗时过长,脱离这两个最近的客源地市场,使得长治地区的旅游经济发展裹足不前。

所以,在大交通时代,没有高铁的长治形同边疆。但是,即便在郑太高铁开通之后,分散在长治地区各县的文旅资源如何盘活则又是一个问题。虽然,在互联网时代,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长治地区文旅的传播渠道单一,直至为其北部与中部的吆喝声所淹没,或者其文旅价值未能被充分发现才是真相。

第二,长治地区的文旅资源禀赋较弱,没有一个现象级的世界文化遗产来撬动该地区的文旅产业。据公开数据显示,在2016年,长治市旅游产业发展持续发力,全市旅游总人数3753.47万人次,增长15.02%;实现旅游总收入369.08亿元,增长15.02%。

成绩喜人,但是谁可当此头功?在依旧靠门票经济发展的长治旅游生态中,太行山水与红色文化居功至伟,而相对来说,文物古建与民俗文化的色彩则黯淡许多。比如前述城隍庙、上党门、潞安府衙、烈士陵园、塔岭山碧霞元君殿等,虽然在地方上或家喻户晓,但却没有形成特色旅游项目,在旅游市场推广中认知度不高。

这不得不“归咎”于山西北部与中部文旅产业的赫赫声名,该地区凭借其现象级的文旅资源,试图整合山西文旅资源,代山西发声。因此,如何构建一个具有整合性、规模性、文化性的旅游核心景区,打造特色亮点景区,是长治旅游目前必须要克服的难题。

第三,给分散的文旅资源致命一击的是长治地区虽然文物古建数量多,但也却以单体建筑居多,合院式建筑较少,且规模不大,这使得晋东南地区凭借单体建筑来发展旅游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除此以外,在文物古迹的旅游开发利用中,如何吸取前车之鉴,避免“上车睡觉,下车看庙”的旅游发展模式,从而开辟出一条新的文化旅游发展路径,这也是长治需要重新思考的问题。

第四,长治地区煤铁产业转型过程中的长痛与当地文旅产业的青黄不接。长治被称为“煤铁之乡”,其早年依托矿产资源发展经济,但就像大部分的煤炭、石油等能源产区都经历了被称为“资源诅咒”的不堪岁月一般,也就是说丰富的自然资源可能是经济发展的诅咒而不是祝福。

煤铁产业的尾大不掉使得长治地区的旅游产业未能实现长足发展,何况由于长期以来粗放型的经济发展方式,造成了长治地区的环境破坏与生态污染,这对旅游业发展来说是大忌。但是,在去产能的整体趋势下,针对经济转型之期的长治,地方政府对于产业加以调整,其中包括对文旅产业的投入,开辟长治的旅游市场,以此在打开当地市场需求之后,再图外来消费市场,道阻且长。

作为“煤铁之乡”的长治如何转型?

从黑金之城蜕变成为文化旅游名城,大同利在千秋的大拆大建、仿古造城的成效逐渐显露出来,这或许为其他以能源经济为支柱的城市转型提供了值得借鉴的案例。毕竟,这个曾经无论是煤炭生产量、出口量还是外销量均居全国之首的城市,在今天的城市宣传中不再标榜“中国煤都”。

尤其是大同还拥有世界文化遗产云冈石窟、悬空寺、华严寺、九龙壁等一大批文物古迹,因此其在传统产业升级与文旅产业转型方面进行两手抓,所以才为今日大同赢得了在省内甚至是国内外文旅产业界内的话语权。

近日,根据国家发改委、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土资源部、国家开发银行联合印发的《关于支持首批老工业城市和资源型城市产业转型升级示范区建设的通知》,作为12个城市(经济区)被纳入示范区范围的山西长治,其传统工业的调整改造步伐将加快,这也是长治市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国家发改委振兴司司长周建平在首批产业转型升级示范区新闻通气会上表示,示范区的建设应坚持既树立标杆又突出特色,从本地实际出发,因地制宜、遵循规律,培育符合本地资源禀赋优势,比较优势突出,具有区域特点的特色产业集群,形成各具特色的产业转型升级路径,形成多业并举、多点支撑、多元发展的产业发展新格局。

长治市除却在继续化解煤炭过剩产能、延伸煤炭和煤化工产业链、加强军民融合发展之外,将加快高端装备制造、生物医药、新能源、新材料、节能环保等新兴产业发展。

在此发展机遇之下,长治市意图腾笼换鸟,提质增效,做好腾退土地的开发利用,重点发展服务业,开发建设双创基地,适度进行商品房开发。在接下来,长治市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补足地域内文化旅游行业与产业的缺口,从而转接其过往严重依赖矿产资源的声名。

当然,通常情况下,旅游业是伴随着地方经济的崛起而兴盛,就目前来说我国的文化旅游产业还远不能在市域或省域范围内支撑起半壁江山。但是,眼下长治地区与文旅资源不相匹配的文化旅游产业,其发展的潜力不可小觑。

在我们看来,长治地区拥有丰富的神话传说资源、红色资源、山水资源以及古建资源等,在互联网与大交通时代,随着郑太高铁在将来全线贯通,将太原、郑州、北京、上海等城市客源导入,那么长治地区的文旅产业当会获得长足发展。

尤其是,对长治地区民俗文化、宗教文化、山水文化、古建文化以及红色文化加以深入挖掘,打造整合各类文旅资源的旅游核心景区,以此来激活长治地区在空间上呈点状分布的文旅资源,前提是需要长治市城区、郊区以及各县的多向互动,营造具备产、城、人融合的城市空间,尤其是用好长治市郊区丰富的湿地资源与水资源。

而这样一个空间载体本身就附带文旅属性,并且兼具旅游集散功能,但是前提在于如何盘活各类资源,比如活化“东山西水”,完善旅游地的基础设施建设与培育承接能力,以及对于长治地区集“多”、“散”、“小”文旅资源加以整合,这最终都指向了以文旅为产业支撑的特色小镇的建设。

长治从不缺文旅资源,缺少的是整合各类文旅资源的平台,这也是长治地区文旅产业发展的出路所在。事实上,老工业城市的转型在国内外不乏先例,在资源诅咒以及实体经济发展的困境之下,倒逼众多资源依赖型城市重新认识当地丰富的文旅资源,对它们来说,为时未晚。

编辑:潘鹏
设计:孙月园

文旅新时代

方塘智库在“文旅新时代”的主题之下,正在通过系列分析文章、研究报告、沙龙和论坛等形式,展开对这一时代命题的持续、深入、系统、建设性的关注和研究,对中国文旅产业进行新的综合价值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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