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扬·盖尔(建筑师、盖尔建筑师事务行城市品质顾问咨询公司奠基人)

从安全与开放的城市到社会安全

在简·雅各布斯的1961年撰写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一书中,她就街道安全的重要性做过深入的探讨。她描述了街道生活对预防犯罪的作用与效果,描述了建筑的混合功能,描述了居民对公共空间的关注。从那时起,她对“街道观察者”和“街道上的眼睛”的表达就已成为城市规划术语的有机组成部分。

在城市空间中能够安全地行走是创造吸引人的,起着良好作用的人性化城市的前提条件。安全的体验和安全的感知在城市的生活中是至关重要的。

对安全的探讨是一种普遍的、更细节层面上的。普遍的着眼点就是维持和支撑开放社会的视野,当他们从事日常事务时,在那里来自所有社会经济团体的人们都能在城市公共空间内摩肩接踵。在这个总体框架内,通过设计,对城市中许多细节凯发网址是多少的解决方案的深思熟虑,安全也被促进、加强了。

而与安全的开放城市的理想视野相并列的是许多城市社会的现实。社会与经济的不匹配是高犯罪率的背景,同时是为了保护财产和私密生活而做的全部的,或一半的努力。

带有倒钩的绳索和金属棒保护着住宅,安全巡逻队巡逻于居住区周围,安全保安站在商店、银行前面,在专门小区的住宅外面设有“武装回应”的威胁标志,设有大门的社区比比皆是:所有这些都例证了人们在努力地保护自己,以防入侵和私有财产的被侵犯。这些例子也说明了人群已普遍退到了私密领域。

需要指出的是,一方面,单一的城市预防犯罪的方案对于解决问题并没有太多的帮助,因为不安全的入侵感已经深深地植根于社会现状中。另一方面,许多城市社区很少有栏杆加锁,包括牢固的城区。在这些区域,做出努力的唯一理由就是避免人们退缩到围护栏和带倒钩的绳索后面。

世界的其他地方的确存在着这样的城市与社会,那里尽管经济不平等,但文化传统、家庭网络和社会结构使犯罪保持在低的水平上。

总之,在几乎所有情况下,都有了良好的理由,为的是仔细地研究以求加强真正的、感觉上的安全性,它是公共城市空间使用的前提条件。

从建筑中的生活与清晰的结构到更安全的城市

如果我们将关注点从私密领域的防御转向关于在公共空间中步行时的安全感的普遍讨论上,我们将会找到在加强城市生活的目标追求与安全性的愿望之间清晰明了的联系。

如果我们加强了城市生活,以至于更多的人在公共空间中步行并度过时光,几乎在每种情况下真正的安全和感觉上的安全都将会增加。其他人的存在显示了一个场所被公认是好的,安全的。有“街道上的眼睛”,并且经常还有“街面上的眼睛”,因为它已变得有意义且有趣,对于附近建筑中的人们便可以观察街头发生的事情。当人们每日往来于城市空间中,空间与使用它们的人就变得更有意义,而且这样的关注与观察变得更加重要。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变成了一个有价值的城市,因而也是一个更加安全的城市。

街道上的生活对安全性起着作用,但是沿街的生活也扮演着具有重要意义的角色。具有混合功能的城市区域在建筑内和附近日夜不停地提供更多的活动。特别是住宅,意味着与城市的重要公共空间的良好联系,也预示着对傍晚和夜晚时段,真正的和感觉上的安全性的显著加强。所以,即使街道被漠视了,但居住区中从窗户透出来的灯光也给附近的人们送来舒服祥和的信号。

大约7000居民住于哥本哈根的市中心。在冬季平常工作日的晚上,步行穿越住宅对创造安全感起着关键作用。对于城市规划师来说,共同的实践就是将功能与住宅相混合作为预防犯罪的策略,因此在当步行者与骑车人使用的最重要的街道时,他们在街道两侧的安全感也会提高。在哥本哈根这种策略发挥着良好的作用,市中心有五六层的建筑,在住宅与街道空间之间就有着良好的视觉接触。然而这个策略在悉尼却没有发挥作用,因为尽管这个澳大利亚的大都市拥有15000人住在市中心,但是其住宅通常高于街面10-15层,住在高处的人没有谁能看到街面上发生的事情

建筑底层部分的设计对城市空间的生活和吸引力有着特别巨大的作用。建筑的底层部分是当我们步行时,路经建筑时所看到的部分,也是建筑内部人们能观赏外部所发生一切的更低层的部分,反之亦然。

如果建筑底层部分是友好的、柔性的——特别是——受人欢迎的,那么步行街就会被人性化的活动包围着。甚至在夜间咖啡馆和前院几乎不会有事发生,家具、花、停放的自行车和被遗忘的玩具则是对生活的一种舒适祥和的见证以及与他人近距离交往的见证。夜间来自商店、办公楼和住宅投射出来的光线有助于提高街道上的安全感。

柔性边界给人们传达的信号是,城市是受人欢迎的。相对照地是,带有零售商铺的街道,商铺由坚固的金属格栅从外部封闭着,在开放时间里一种拒绝感和不安全感则产生出来。晚上街道黑暗且被遗忘,而且在周末和假期也没有更多的理由在此停留。对于安全城市,吸引人的建筑底层部分,完美最佳的外观选择的普遍期望就是拥有开敞金属格架和其他类型的透明设施以保护商品,而使得光线流泻到了街道上,同时还给夜间的步行者带来橱窗购物的乐趣。

临街的和街面上的生活,沿街的混合功能和友好的边界区域都是良好城市所要追求的重要品质——也是从安全和保护的角度出发的。截然对立的就是不安全的城市环境,对它诊断的完美处方则是:无生命的街道,单一功能的建筑,缺少一天中绝大部分的活动,封闭的,无活力的,沉闷暗淡的外观。对这个处方比例内容,我们还能添加不充足的照明,荒废的道路和步行隧道,黑暗的幽深,隐蔽之处和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以及太多的绿篱。

面对这个相当令人沮丧与失望的局面,重要的是,值得注意的几乎任何的诱惑,即邀请人们在城市空间步行,骑车和逗留,也都将作用于更大的安全感之上。

另一个对安全感起作用的就是一个良好城市的布局,它使我们更容易找到周围的路,这是一个良好的城市品质的标志,体现在我们毫不犹豫且未走弯路就可寻找到目的地。清晰的结构和组织不要求大的尺度和宽阔笔直的点对点的道路。完美的应是街道蜿蜒曲折,路网变化多样。重要的是在路网中建筑单体的联系具有明确的视觉特征,空间要具有不同的特征,以及重要街道要能从非重要街道中辨别出来。当夜间步行于城市当中,标志、方向指示牌和良好的照明都是城市结构、归属感和安全感之间关系的至关重要的要素。

城市私密与公共空间的柔性过渡

在对该书中提到的人的感官的内容进行描述时,已提到了距离被用于人与人之间各种不同类型的交流时的差异程度,而且提到了这些距离是如何被不断用于描述接触的特征与强度。

与他人的互动和我们自身私密领域的保护是同一硬币的两个面。正如近距离接触的必要性一样,在更大型的活动场所中,精确限定的领域,私密与公共领域的清晰联系都是创造社交可能性和安全感的重要前提条件。

人类社会是围绕各种不同的社会结构微妙地组织而成的一个成果。而且这种社会结构界定加强了个体的联系感和安全感。一名高校大学生就是构成一个学院、系、班级和学习小组的结构的一部分,这个结构提供了一个框架。工作场所有部、处和组,城市有居住区、居住小区、住宅群体和单个住宅。与众所周知的指向符号和标识相搭配,这些结构自身有助于加强在更大的存在实体内的联系感,以及加强单个组群、家庭或个人的更大的安全感。

当社会结构是由清晰、自然的界线划分加以支撑时,安全性和观察情况的能力就得以加强。在城市限制区的一个标识就告诉我们现在正进入到城市中。居住区也能通过标识或大门加以标明,正如在许多美国城市中的中国城那样。居住小区和单个街道可以用标志,大门或象征性的入口作为标记加以界定,住宅群也能用大的和欢迎标志加以表达。

被提到的结构的标识和细部处理和所有层面的联系感都有助于加强组群和个人的安全感。住在这个区域的人将会认为:这就是我的城市,我的居住区和我的街道,而外人将会认为:现在我正在他人的城市,居住区或街道中对他人进行着参观访问。

在预防犯罪的领域,奥斯卡·纽曼的先锋之作“可防御的空间”(defeasible space)显示出在清晰界定的领域关系与安全感之间具有一种强烈的联系。他提出了发人深省的论点,即在城市规划中要对明确的等级制度进行一贯地研究,从而达到加强真正的感觉上的安全性目的。

在小尺度上,特别是与单个住宅的联系中——清晰明了的领域边界和联系对于接触他人和保护私密领域都是至关重要的。然而所做的努力就是通过建立半私密和半公共的过渡区,逐步地柔化私密与公共区域的过渡,这样区域之间的联系的可能性就增加了,居民就获得了得以控制接触和联系,进而保护自己的私生活的机会。比例恰当的过渡区能够保持活动处于舒适的臂长距离原则范围内。

在对柔性边界和城市中生活的重要性都进行了讨论之后,要着重强调的是,边界区域、门廊和前院都会对公共空间中的生活的活力创造起着决定性的贡献。这些处于私密和公共领域之间的过渡区域必须仔细地加以联系,目的是清晰地区分出什么是私密的,什么是公共的。

在铺装、景观、家具、绿篱、大门和雨棚上的变化能够标明公共空间结束于何处,全私密性或半私密性过渡区又始于何处。高度的差异,台阶和楼梯间也能够标明这个过渡区域,为作为内外之间的联系,私密语与公共之间的联系的柔性边界的重要作用提供至关重要的前提条件。只有当领域界限被清晰地标明,私密领域才能担负起人们需要与他人接触的保护程度,并对城市中的生活起到的作用。

(本文选摘自扬·盖尔所著的《人性化的城市》一书,原标题为《安全与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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