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叶然(方塘书社编辑)

“乡村的命运主要取决于国家如何经营大城市,以及为这些城市的移入人口提供什么样的权利与资料。另一方面,城市与国家的命运通常也取决于它们如何对待乡村以及从乡村移出的人口。经营不善的落脚城市可能把乡村变成一座监狱,经营不善的乡村可能导致落脚城市失控。”

这是《落脚城市》一书中对乡村与城市之间依存关系的严肃结论之一,可能充满美好,更有可能充满悲哀。

在中国,城镇化快马加鞭进行了三十多年之后,今天,我们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城镇化过程中人口从农村向城市的转移,而是伴随着这一迁徙,在城市端和乡村端都出现的种种难题,这些难题背后各种因素交错复杂,头绪混乱,往往让我们的决策顾此失彼,进退失据。

中国的城镇化注定是一场艰巨的改革命题,具有时代性,亦具有历史性,而且,对于中国的国家整体性变革而言,具有根本性意义。

在我们看来,已经走向工业化时代的我们,乡村城镇化是必然趋势,不论我们内心有多渴望回到那个在泥土里打滚的传统乡民时代,都不可能再回去。

只不过,立足于今天时代所提供给我们的所有便利:技术的、交通的、互联网的、金融的等等,我们应该寻找到一条在乡村、城市、乡村和城市之间都能尊重于人的国家变革之路。是所谓基于人口迁徙和社会综合变迁的中国城镇化再思考。

不仅是速度过快导致的乡村沦陷

不得不接受的一个现实是,在新的时代变革下,乡村一定要通过转型,朝着与社会发展形势并肩而行的道路前行,乡村才有未来。

只是,回望过去三十年,更多是表现为中国快速工业化副产品,并更多体现出被动性的乡村转型,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转型太快,弯儿转的太过陡峭,其结果就是,一旦弧度过圆,势必造成翻车问题。

于是,我们看到,乡村的平静被打破的太快、太彻底;属于乡村的生态环境正逐渐走向永久性消亡;农民的身份愈来愈趋向于模糊状态:属于他们的身份被“掠夺”,形成心理上的挫败感,以至于形成在新身份上大肆寻找新出路的行为,而且这种行为是没有任何规则可寻的,所以导致乡村人口迁徙的大混乱,从而造成乡村沦陷问题的层出不穷。

而在问题出现之后的解决上,形成了一种“只避免问题发生,而没有提出问题发生之后对导致的结果采取何种解决措施”的本末倒置的处理问题方式。

此外,与中国的环境治理危机类似,在城镇化过程中的社会秩序重塑问题上,“先破坏后治理”的思维方式也随处可见,而且,治理逻辑更多的被经济成本意识所主导,利益关系在很大程度上主导了人与人、人与企业、人与政府等社会关系的建立,冷漠且残酷。

那么,面对这些既有问题,我们又该怎么去解决呢?

在我们看来,既然乡村改革、转型已成事实,对于我们来说,首先要在观念更新上有所突破。

比如,对于农民身份的定位,在没有取消农民与市民之间的差别的时候,我们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他们是应该农民市民化,还是农民身份不作改变,他们对身份的转型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完成,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是由相关部门来为他们做的,那么就是在他们认定了该要一种什么样的身份的时候,能够提供一种身份实现的办理通道。

在问题解决上,相关部门急需要改观的是,要根据问题提出解决举措,而不仅仅是为了避免问题发生而进行决策;要根据可能导致的结果解决问题,而不是纯粹的根据问题解决问题,否则问题不断叠加势必会造成乡村城镇化的畸形走向。

让落脚城市成为解决问题的一种新可能

“天一亮,你就在平和静谧的山坡村庄中醒来,然后沿着满布石头的小路走下山谷,在唯一的一条铺面的道路旁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搭车在一条崎岖颠簸的柏油小径上行使好几个小时,沿着丝绸之路的路线来到亚洲大陆的最西端。这时,你会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称为后宫的地方。”

这种晨起漫步的感受听起来让人感到美妙而向往。这是《落脚城市》里所描写的多个“落脚城市”案例中的一座。

它有着一个想象里富丽堂皇的名字,但它却只是一个客运站,有的不是金碧辉煌,却只有小摊小贩;它是丝绸之路中段的最后一段,也是最接近伊斯坦布尔中心的边陲,但它却不属于城市,它对那些外来移民有一个唯一的称谓:落脚城市。

这里既不属于乡村,也不属于城市,但却为乡村与城市架起了沟通的一架高索桥。外来移民来到这里寻找栖息地,来到这里的人长年累月的不歇工作,在当地政府的投资帮助下,建造了属于外来人得以落脚的新定所。

故事讲到这里,不论其最终结果如何,让人喜闻乐见的一点是:乡村与新旧市区的逃离者们在城镇化大浪潮下寻得了新定所,而且这座新城在政府投资相助下,让他们获得了居住权。

所以,它映射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安身之所,而是安身之所之所以能够长久地存在下去,并且能够在有一天得以发展成一个脱离闹市区和接壤乡村农民的新城市。原因是,首先,它的接受能力不受身份与地域的限制;其次,它在脱离市中心之后,政府给予了它一个独立成长的助力。

是的,在乡村与城市之间,不论是来自因为城镇化而导致的乡村沦陷从而逃离出来的农民,还是闹市区内被迫于城市生活压力而出逃的市民,他们都需要在这样一个被称为“落脚城市”的地方生活、安家。

对于这样一个特殊的生活新环境来说,它的形成是社会发展的新需要,也是解决城乡人口流动问题的最大助力者,更是乡村农民落脚的新出路。

当然,对于它的发展,我们依然需要寻得一个新的发展方式。

在我们看来,这样的社会发展模式,在当下,已然成为事实。所以,相关部门,应该放松对这样的新落脚地点的打压和管制,否则势必会反其道而行之,再次形成人口流动的大爆发。

另外,在放松打压的前提下,还应该给予物质和精神上的投资,认可它的存在,以及存在的合理性,就是让一个地方得以自然发展的最好解决方式之一。

这包括:提供相应的基础设施、设备;接纳外来移民的流入,因为在今天快速城镇化环境下,任何外来人的到来都将是必然因素所导致:农民的定所一旦受到侵扰,必然要寻找新的落脚地点。

落脚城市,不仅在全球很多地区的城市化进程中成为了一个普遍存在的事实,而且,在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中,也到了需要正视的时候了。

城镇化决策不应该是建立在想象中的

在经过了几十年的快速城镇化历程中,我们不难发现,乡村的现状已变得不堪入目,且伴随着很多的生死存亡,农民的生活环境受到极大冲击。

“十八大”提出,要推进有质量的城镇化。它的核心之一是推动人的城镇化,也即“以人为本”的城镇化。

然而,在任何一项举措实施之前,都将要考虑它的成果去向问题。成果去向不明,必然会造成举措在实施的过程中走向翻车或“出轨”的弯路。

在我们看来,既然城镇化是属于人的城镇化,所以,在一开始通过顶层设计和制度创新来推动这一城镇化时,就要考虑到农民意愿的问题;在推行高质量的城镇化的过程中,要完善各个部门的执行能力和执行方式的问题。

在长达几千年的中国发展史上,明晰可见的是,官民之间似乎永远处于不互信的尴尬局面,所以,要想为围绕城市和城镇化的改革寻得一个好去处,就要完善官民之间的信任度。

而且,更重要的理念是,一切社会发展都将是顺其自然的发展。不论是早前提出的城市化,还是乡村问题的解决。

回到农民归宿问题上,不论是它的逃离,还是执着于本土乡村,都将是时代进步下社会发展过程中的一个自然经历。

早前听到不少人说到,在乡村空洞无人的情况下,再对乡村进行大肆改造和建设已然是一种资源浪费、可以实施人口迁徙以形成聚落的说辞,在我们看来,这是对城镇化本质的扭曲观点。

任何迁徙,都是个人行为,不得实施强行迁徙,否则必然会造成社会躁动;在迁徙的过程中,流失的不仅仅是人对本土乡村的情结,更重要的流失是一个古老的乡村及其背后所沉淀的地域文明。一旦对它进行实施大动干戈的行为,将会有可能破坏延续了几千年之后的传统文化和历史存留下来的古老文明,等等。

这也就从另一个层面上说明了就地城镇化、农村发展模式多元化的必要性。但要注意的是,就地城镇化,并不是盖房子,盖我们认为的漂亮、整洁的新房子。农村多元化发展也并不是靠当地相关管理部门想当然的设计来促使其的多元化发展。

就目前从乡村所得来的一个现象是,因为要执行促使农民生活的多元化,培养并提升农民的精神生活,所以一度开展电影下乡的生活方式。但得来的一个有趣的结果是,大部分人对这一电影下乡活动的开办却是无人问津的。

这背后至少有两种原因:一方面,当乡村逐渐被推向外面的世界,乡村生活势必会受到外面更多元生活方式的冲击甚至颠覆,但我们的文化下乡活动还停留在遥远的“童年”记忆;另一方面,所放映的电影皆过于老旧,与他们的生活完全处于一种脱轨的存在状态。基于此,这样的文化下乡活动最终的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对此,在我们看来,在很多针对乡村发展需求而实施的举措,其效果之所以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很多决策都是建立在想象中的,而不是建立对现实和未来发展的真实需求和敏锐洞察中的。

城镇化,是发展之必须,至于留住什么?能够留住什么?这都将成为新型城镇化急于要考虑的问题。有些东西是注定回不去的,这需要我们面对,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清楚未来走向哪里。

天亮,伴着冬日里的寒风,想必在那渐趋于萧条与苍白的村落一隅,也会有打着鼾声突然惊醒的老汉和老妇,他们比肩而坐,怯怯私语于那寒冬里的麦田与屋脊,还有他们想象里的外面的缤纷世界;一对小夫妇,想必在那新婚燕尔下,也在窃语于属于他们的迷茫人生。

他们在这花团锦簇的世界里,彼此依偎,独自成舞:在这世上,想必他们是最了解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样子的,但他们却是偏偏不善言辞的,但这时,我们依然需要对这些私人化的想象心存敬畏。

我们不能打着希望他们生活的更好的旗号,去强行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对生活方式的想象,这不叫改革,而是野蛮的破坏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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