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张浩(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张五明(方塘智库区域战略研究中心主任)

2015年12月28日—29日,京津冀纺织服装产业协同创新高校联盟首届年会在保定市容城县举办。期间,首届高校联盟理事会成立,北京服装学院中关村时尚创新园示范基地揭牌,并召开了京津冀服装产业转型升级与创新发展研讨会。

这个以服装生产为特色支柱产业的老牌县域,因此而为外界关注。

而在此前数月,容城县在保定市政府的穿针引线下,已与北京服装学院进行了数次合作。其中包括北京服装学院保定白洋淀服装文化创意中心暨北京服装学院中小学学生装(校服)研究中心成果转化基地(保定)落地容城,以及双方联合举办的白洋淀(容城)国际服装文化节。

服装产业是容城的命脉。目前,全县共有服装企业920家,销售收入亿元以上企业达到12家。全县25万人口中,从事服装及相关产业的超过10万人。

2008年金融危机后,容城的服装产业初现危机:一方面外需不足使得以做代工、贴牌的服装企业出口业务严重受挫并持续至今;另一方面,国内服装行业的整体性低迷也让容城的生产企业日子越发不好过。

容城服装产业的优势在于强大的生产能力,行业动荡逐渐暴露出其在创意、设计、品牌、营销上的短板。

由是,与京津冀高校特别是与北京的合作,对于正处在转型变革期的容城而言,显然是一次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件。

尤其是京津冀纺织服装产业协调创新高校联盟的成立,高校资源将帮助荣城服装企业在品牌化经营、创意设计、产品研发层面补齐短板。另外,联盟搭建京津冀三地高校、企业、政府、行业协会之间沟通交流的平台,可以借助多方力量加快要素流动。

同时,随着联盟内成员未来更深入的交流和合作,从创意设计、生产制造、物流配送、品牌营销的全产业链也会逐步升级,进而推动容城县的城市转型。

而事实上,京津冀纺织服装产业协调创新高校联盟只是保定目前建立起的20个产业技术创新联盟之一,作为京津冀协同发展和创新驱动两大国家战略的交汇区域,包括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在内的诸多创新行为,无疑对其实现产业转型升级、转变发展方式具有特殊意义。

20个产业技术创新联盟聚焦产业创新

保定目前共成立了包括中国光电网产业创新联盟、新材料领域技术创新联盟、吊索具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在内的20产业技术创新联盟。这些联盟大多涉及保定的支柱产业和睦发展的战略性新兴产业。从城市转型创新的主要诉求来看,大致可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技术导向型联盟。以技术引进和共同研发为主要形式的产业联盟是保定对高端技术及人才诉求的集中体现。这种诉求在保定市的企业中占比很大,背后体现的是希望通过技术研发作用在生产环节上,从而提升产品层级和市场竞争力。

保定的产业结构中,第二产业占比过半,其中绝大多数为制造业企业,所涉行业很大一部分为传统制造加工行业,技术(创意)对提高生产效率、改善产品品质的作用非常直接。

从地域空间来看,保定市“一地一产”的结构布局非常明显,几乎每个区县都有一到两个特色支柱产业,这些产业往往都是当地经济的主要支撑,地方政府对帮助企业对接外部科研机构也具有足够的动力。

客观来讲,保定的自主创新能力与京津两大城市相比非常薄弱,无论是应用前沿技术还是技术人才都比较欠缺。因此,一方面基于对创新强烈的市场需求,另一方面碍于单个企业有限的技术研发能力,就需要新的载体支撑行业企业普遍性的技术升级。

由此,这些技术导向型的产业联盟运作的主要特点就体现在联盟企业、科研机构、高校之间的合作技术研发以及将联盟作为主体共同对接外部高端技术要素上。

比如,曲阳县的雕塑产业联盟就是本地企业与中央美术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等中国8大美院进行合作,弥补企业在创意设计、人才培训等方面的短板。并且,合作主体未来不排除以共建创意研发中心乃至股份制有限公司进行深度合作。

第二类是链条导向型的联盟。这类联盟往往由一个行业龙头企业发起,联盟成员主要是龙头企业的上下游企业及相关服务机构。所涉行业往往是龙头企业主营行业的衍生产业或龙头企业新布局的行业,由于行业链条尚不完整,亦没有形成规模效应,故其主要诉求是围绕龙头企业完善上下游合作机制,延长产业链条进而增强产业整体竞争力。

这种联盟在产业形成的初期是非常有效的。因为产业在人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尚不能顺利流动的时候,企业在资源配置上的成本非常高。而且,本地企业在踏入新的领域时,其在行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都很有限,市场认知度不高。以联盟的形式将上下游进行连接以及以联盟主体身份匹配新的外部资源时就非常便利了。

比如,英利集团是中国最大的光伏装备生产企业,也是保定的龙头企业。在其布局新能源应急产业时,由于该行业涵盖面广,在全国亦是新兴产业,所以由英利牵头,成员包括国内外行业企业以及科研机构组成联盟,以增强行业整体影响力。

第三类是资源整合导向型联盟。这类联盟主要由中小企业或非竞争优势的本地企业组成。作用类似于区域性行会,试图通过区域企业之间的合作,制定本地行业标准,统一价格机制,联合技术攻关,并整体进行产学研链条的衔接,最终靠行业整体蛋糕的做大获取企业发展空间。

这类联盟的出现往往有两种情况。一是行业由于产能过剩等原因市场不稳定,成员企业在产业链条中大多处在中低端,受市场环境起伏影响较大,企业间通过“抱团取暖”共同抵挡外部风险,增强单个企业的抗风险能力;二是本地企业在整个行业结构中市场份额有限,还有较大的上升空间,这时联盟成员通过共同整合市场和社会资源做大行业整体蛋糕,减少单个企业市场拓展过程中可能遭遇的种种瓶颈。

比如中国电谷led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就是本地led企业共同整合多方资源,希望以合力介入整个市场,帮助企业获得更大的市场竞争力和话语权。

由上述可见,这三类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实际上是一种相对松散的行业组织,其回应了市场行为中企业不同发展诉求,并且贯穿产业不同发展阶段的需要,以行业为纽带,形成产业要素之间的合纵连横。同时,它也是企业、政府、高校、科研机构以优化资源配置来干预、塑造城市产业的一种手段。

保定产业转型升级的战略思考和路径选择

日本著名管理学家大前研一曾将联盟比作婚姻,与婚姻相比,产业联盟甚至可能不一定有正式的契约,也不一定存在股权交易关系,也没有严格的约束条款,是一种松散的不断发展的关系,不同于产业内相关企业在一定区域内集聚的产业集群概念,也不同于行业协会的职能,它是产业内、行业间若干经营主体自发形成的一种技术协调组织。

就保定目前建立的20个产业技术创新联盟来看,它们未来无论以何种形式走向何方,有三个不可忽略的背景:

首先,保定是个处在工业化中期的城市,制造业是这座城市的命脉,在新一轮的产业转移和制造业变革的大环境下,保定的制造业对产品迭代、产业升级具有强烈的市场诉求,这种诉求事关这座城市产业的兴衰。

其次,京津冀协同发展给予保定难得的历史机遇,其最大的战略红利在于保定拥有了比以往更多与外部世界联通,打造创新共同体的可能性,而且保定也需要通过作用在包括产业在内的一系列变革方案以获得与国家战略赋予的相匹配的地位。

再次,更宏观来看,创新驱动成为国家战略后,结合日益复杂的经济环境,包括保定在内的中国城市需要拿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智慧真正为城市动力机制转换拿出凯发网址是多少的解决方案。

在这三个背景下再来看保定的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其对于这座正准备爬坡埋坎的城市的价值,就具有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对于企业来说,产业联盟可以帮助降低企业的外部交易成本,增强资源配置能力,从而提升市场主体的活力。

一般而言,企业在发展过程中,可以通过企业内部创新来降低内部交易费用。但随着企业规模的壮大,内部交易成本也会增加,所以理论上讲当内部交易费用最低后,企业想进一步扩大自身规模就需要降低外部交易费用了,比如市场调研费用、信息搜集费用、技术开发等等。产业联盟作为联结市场和企业的一种手段,可以帮助降低市场的外部交易费用。

每个企业的竞争力都来源于具有稀有性、独特性的资源和能力,企业经营过程中也在不断充实和壮大自己的资源配置能力,但是当企业遇到行业共性问题时,或许由于经济环境,或许由于技术瓶颈,单个企业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和资源,于是企业间通过联盟增加自己的资源配置能力,包括技术、市场、资本、品牌等等。

通过减少外部交易成本,提升对资源的配置能力,保定市的企业以行业为纽带,得以轻装上阵,握指成拳,在市场交易中提升自身的竞争能力。

对于城市的产业来说,产业联盟可以帮助市场主体规范行业市场,优化产业结构,提升优势产业的整体竞争力,为新兴产业提供更好的孵化空间。

当城市的某个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随着市场主体数量的增多、成分的复杂,不仅需要外部法律法规和管理机构约束协调,也需要市场主体的内部协调。

我们在曲阳调研当地雕塑产业时,当地企业家直言不讳的说道,由于本地企业间的恶性竞争导致市场环境恶化,产品价格一再走低,利润也越来越薄。曲阳石雕产业联盟通过建立联盟深化分工体系,规范市场,健全评价和质量监督体系等手段来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

在方塘智库看来,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背景下,在保定密集出现这么多产业技术创新联盟,不是偶然的,而是鲜明体现了保定实现产业升级中的战略思考和路径选择。

扎实的制造业基础,“一地一产”的空间分布,中高端产业和低附加值传统产业并存,这些特点使得保定如果要以产业干预的方式完成产业转型,就面临着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龙头产业做大,孵化战略性新兴产业,拉动支撑区域经济的传统产业升级。

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单靠一个地方政府通过整合区域内的资源完成这样的工程无疑是困难的,产业联盟作为其策略之一就很好的连接其各个层面的主体:政府—本地企业—科研机构,本地企业—行业龙头企业—外部高端科研机构,等等,这种连接使得推动产业塑造的背后增加了无数的新主体,在市场机制下,以协同创新的方式来完成城市转型。

作为城市协同创新发展模式的价值启示

在方塘智库看来,通过产业技术创新联盟来推动一个区域和城市的创新发展,具有模式价值和普遍性意义。

在宏观经济下行压力与日俱增,去产能、去库存、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已迫在眉睫的背景下,创新驱动已是必由之路。

2015年3月,国务院发布《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若干意见》,这代表国家对创新区域发展战略的最新思考和整体性改革设计。

方塘智库在多地调研中发现,大多数地方政府都已将创新驱动列入城市未来发展战略的核心地位,但在实际操作中,很多时候模式路径并不清晰。

但保定的情况是,其建立的产业技术创新联盟只是这座城市整体创新发展战略棋盘中的一招。包括建立城市技术研发协同创新体系、搭建创新产业集聚平台、建设支撑产业创新的承载空间、优化协同创新的软环境等在内的系列举措共同构成了保定城市协同创新战略的系统。

产业技术创新联盟作为其城市创新驱动战略的路径之一,其背后所体现的逻辑和思考,与保定整体创新战略是一脉相承的,更综合的价值启示包括:

其一,市场逻辑驱动下政府、企业、社会机构合作的新模式。在一个城市的区域创新体系中,创新的主体是多元的,包括企业、高校、科研机构以及政府管理组织等,创新主体的动力和目标亦不一样。在市场环境下,政府既是创新战略的组织和规划者,同时又扮演着监管和服务的角色。在这一过程中,政府不作为、作为不够或者乱作为都会给市场交易带来负外部性。这就对政府不同角色的处理能力以及行为的尺度和边界提出要求。

在保定建立产业技术创新联盟的过程中,保定市的政府行为对联盟起到很好的促进作用。比如,曲阳县的雕刻产业联盟在成立之前,当地企业与高校并未有过系统性合作。在市场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保定市政府从中捏合穿针引线,使得合作主体在接触过程中逐渐发现合作机遇,并最终捆绑为合作共同体。而在一些市场需求比较明确的联盟的筹备过程中,政府退居后台,将重点精力放在扫清联盟主体合作间的体制机制障碍,把握好行为的边界。

其二,城市资源禀赋、政策红利与创新路径选择的耦合。一个城市在选择创新发展路径时不是无水之源、无本之木,而是应当充分结合本地要素禀赋和外部红利,实现创新风险成本最小化,创新效应最大化。

保定在中国地级城市中拥有比较好的科研基础和高校人才。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为保定连接外部资源特别是北京的高端要素提供了战略和政策红利。

保定的产业技术创新联盟,顾名思义,也将战略重点鲜明地指向了技术尤其是应用技术创新,在对接目标上,直指技术研发能力最强的北京。这就使得联盟自成立伊始就带有明确的目标性,不仅帮助本地企业在找寻凯发游戏下载的合作伙伴去掉更多盲目性,也得以帮助外部资源进驻保定后更容易发现合作空间。

第三,城市产业结构特点与创新路径目标的一致性。创新行为的价值目标之一是服务于经济的增长,经济增长的动力来自于产业。因此,创新行为不仅要根植于产业,也要服务于产业。对于一个城市而言,政府在进行创新战略的制定以及采取创新行为的时候,需着眼于产业,尤其是产业结构的优化和产业层级的提升。

保定市2014年生产总值实现2757.8亿元,其中第二产业增加值1492.7亿元,占比达到54.1%,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达1007.2亿元。规模以上工业中,装备制造业增加值372.0亿元,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328.1亿元。汽车、新能源、纺织、食品和建材五大主导产业增加值556.1亿元,汽车及零部件业增加值267.0亿元,纺织服装业增加值175.5亿元。

由此可见,就保定的产业结构来说,第二产业占比较高,装备制造业、汽车、纺织、建材等支柱产业占比较高,数据显示增长势头不错。但另一方面,保定的产业层次相对较低,高端产业比重较小,新能源及输变电产业规模以上增加值尚不到30亿元,新兴产业还没有形成有效支撑。

结合保定经济的特点,保定在成立产业技术创新联盟时优先发展自身特色支柱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重点从共性技术研发与突破、引领产业技术发展、促进产学研结合、承载政府科研项目等方面推动产业变革,可以有效帮助保定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提升产业体系的层次及推动新兴产业快速壮大。

当然,目前来看,保定的产业联盟尚处成立初期,要想真正发挥其目标效应还需要在利益捆绑机制、产权制度、准入退出机制等方面不断完善。

此外,联盟中的创新主体在合作方式上也有很大的拓展空间,比如合伙制、股份制、众包、众筹等,还需要合作主体进一步找到合适的合作方式。联盟的数量、参与者的数量与行业影响力、话语权也均有待提高。

但不管如何,保定的协同创新已在路上,并体现出鲜明的战略意识和系统性推进的特点,这已经具有了样本价值,方塘智库将持续跟踪研究。

重塑京津冀

在国家《京津冀协同发展规划纲要》出台背景下,方塘智库正在推出“重塑京津冀”的系列分析性文章、调研报告以及举办多场沙龙,以推动规划纲要的实践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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