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一个西部小城市的文旅价值思考 许伟明

文 | 许伟明(方塘智库文旅中国研究中心主任)

近期,广西贺州市举办了一场“2015·中国(贺州)新媒体群英会”,方塘智库受邀参加,并就此对贺州展开基于文化旅游维度的思考与研究。

在前去贺州之前,我脑子里的第一个问题是:贺州在哪?从广州南站出发,贺州就在贵广高铁入桂的第一站,两地只有1小时40分钟的车程。高铁大大拉近了贺州和珠三角的距离,但我相信,很多人对于贺州的印象是模糊乃至陌生的。

事实上,贺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广西小城,喀斯特地貌塑造了奇绝的山水景致,并衍生出丰富多姿的地域人文。然而这个城市依然深受贫困的困扰,它的城镇化水平依然很低,扶贫压力巨大,在发展大工业不符合其自然生态和社会现实的背景下,它急于在旅游业上找到发展的动力。

这是今天许多中西部小城的共同处境。一方面,社会经济发展滞后,但自然山水条件优越,发展旅游势在必然。但另一方面,旅游业的发展又多处在初级阶段,政府仍然困惑于如何发展旅游,如何向外界表达和营销自己。

在方塘智库看来,中国旅游业的快速发展,以及互联网的发展,和高铁的开通,为贺州的旅游发展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机遇。在这一新时期的背景之下,贺州如何抓住机遇,在桂林的阴影之下脱颖而出呢?这不仅事关贺州的未来,也同样对其中西部小城市的旅游发展具有鲜明的样本意义。

桂林光环下的“灯下黑”

虽然距离广州南站不到两小时,在地理上贺州应该是华南,然而在中国的政经版图中,贺州已经是中国的西南部了。贵广铁路带着旅客,从珠三角平原的中心走向边缘,穿越南岭,在进入中国西南地区最美的喀斯特地貌带。贺州就是这片区域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下一站是广西旅游的明珠城市桂林。

贺州位于广西东北,紧挨桂林。贺州全市常住人口200万人,城镇人口80万(2013年),贫困人口64万。这意味着,贺州的城镇化率很低,低于全国平均约10个百分点;而且,贫困人口占超三成,使其面临着严峻的扶贫任务。

全国要在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对贺州来说,意味着这64万贫困人口要全部脱贫。而人口的脱贫,主要途径是发展产业和城镇化。

但贺州目前来看,并没有靠发展大工业来吸收就业的条件。尤其是在山村里的贫困人口,脱贫的主要途径是就近到珠三角打工。从统计数据看,贺州的外流人口超过了30万人。

虽然靠近珠三角,贺州有获得珠三角产业转移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但受制于这里脆弱的生态,这种产业转移的效果也是非常有限的。在贺州1.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中,平原地区面积只有1400平方公里,也是城区的主要位置。再考虑到这里处在珠江上游,和脆弱的喀斯特地貌,以及和其它城市的交通还有待更畅达,都使得贺州发展大工业的空间非常有限。

然而,对贺州经济发展的种种限制,在现在已经变成了旅游经济的资源。长期以来,贺州对山川河流的有意或无意的低影响开发,留下了一片青山和绿水。在中国大部分城市深陷雾霾困扰的时候,贺州的温暖阳光、洁净的空气、清澈的溪流、形似笔架的山峦,都是极富价值的旅游资源。

此外,贺州具有全时旅游的可能性。地处南方,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年均气温20摄氏度。全年中,有大部分时间是合适旅游的。尤其夏季,相比燥热的珠三角,这里的山风清凉无疑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再次,长寿之乡的吸引力。全国老年学会评定的长寿之乡有71个县区,其中有近1/3在广西,而贺州下辖的3个县都榜上有名。

而且,贺州当地的文化资源丰富。包括以黄姚古镇为代表的建筑聚落遗存,和附着在这些聚落上面的建筑营造文化、宗祠文化等。也包括以瑶族的民俗为代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更重要的是,贺州靠近珠三角消费市场,作为广西向东的门户,贺州是最靠粤省的广西城市,并借助已经开通运营的贵广高铁,距离广州南站也只有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通过每天超过30趟的高铁,将贺州纳入了珠三角的两小时辐射圈内。

可以预见,在未来若干年里,贺州的城镇化、扶贫、农业现代化、信息化等,将紧随旅游业的发展。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些青山绿水,如何吸引人到贺州来呢。

在它临近的桂林市,早已成为中国城市旅游业的标杆和旗帜。但紧挨着桂林的贺州,虽然也能获得一些溢出的关注或客流,但更多的是处在桂林巨大光环之下的“灯下黑”。其根本原因是,长期以来,在贺州对外的故事讲述中,一直没有找到自己最独特的地方;或者说,贺州一直没有清楚地回答“贺州是谁”这个问题。

贺州是谁

贺州是谁呢?在目前贺州的对外表述中,贺州的主要符号包括长寿文化、黄姚古镇。当然,还有喀斯特的自然地貌,以及客家、瑶、壮等文化。

但一一比较,就会发现,这些对外的符号中,没有一个能够是“超级符号”的,所以就不仅无法体现出本地区别于其它区域的鲜明之处,也没有统领整个区域的品牌形象。例如,谈长寿,广西最著名的是巴马。谈喀斯特地貌,竞争者太多,最著名的就是邻居桂林。谈古镇,一百多公里外的阳朔名声响亮。谈养生,“世界是嘈杂的,广西是宁静的”,广西很多地方都适合养生。

没有鲜明的亮点或符号,使得这一片神山秀水,一直以来不怎么为人所知。目前贺州域内叫得最响的两个景点是黄姚古镇、姑婆山,但都只是4a景区。虽然现在几个a已不能完全衡量一个景点景区的标志,但贺州的4a级以上的景区寥寥无几,依然体现了本地区的旅游知名度偏低。

在方塘智库看来,目前贺州基于长寿文化、优越生态文化而发展的休闲度假或文化体验的旅游,必然是具有前景的道路。因为一个休闲度假的旅游时代正在到来,虽然观光旅游还会长期存在,但就经济效益和游客体验而言,休闲、度假、体验的旅游发展阶段,能让游客获得更丰富的满足感,也能联动更多产业的发展。

这显然也是贺州实现弯道超车的机遇。在观光旅游的时代,贺州怎么发展,都一定要活在桂林的阴影之中,这几乎是紧邻明星的必然命运,否则以贺州优质底子,并不至于至今还在寻求人气。但在新阶段的旅游发展,尽管在景致上落后桂林三分,但贺州完全可以通过文化的、精神上深度挖掘,打造更丰富的,更具体验感的产品或服务,从而抓住时代机遇。

那么贺州有什么?长寿文化、黄姚古镇等固然非常重要,但在方塘智库看来,贺州还应该注意对其多元文化的价值挖掘。贺州处在湘、粤、桂的三省结合部,潇湘、广府、桂柳、瑶家、客家、壮家等等的多元文化在此处荟萃交融,再加上茶马古道途经此地,共同组成一场内容丰富、眼花缭乱的、鲜活的文化大戏。最典型的莫过于这里操持的口音纷繁复杂,使得贺州具有“语言博物馆”的美誉。

所以,方塘智库认为,贺州是中国西南最珍贵的文化博物馆之一,鲜活的文化交融至今依然上演。如此丰富的文化资源,不应该在贺州未来的旅游发展中被忽略掉。只要当地的独特山水,和多元的文化实现有机交融,贺州这三省交界之地,偏低可以明确对外宣告自己在哪、自己是谁了。然后在这样的基础上,再进行长寿文化、古镇、村落、民俗、生态、养生养老、户外运动等一系列旅游开发,实现纲举目张。这也是中国旅游进入旅游生态竞争背景下贺州的必然选择。

避免自绝后路的旅游地产化

目前,贺州旅游开发的一个显然的思路是,通过对长寿文化的挖掘,来实现养生产业的发展。在广西,通过对“长寿”的挖掘,河池市巴马县尝到了一系列的甜头。包括旅游人口的暴涨、房地产的销售、长寿产品的售卖等等。

据媒体报道,2006年,巴马旅游接待人数为11万人次,但到2013年,这一数字飙升至263万人次。“大量人口的涌入,建设混乱、环境污染、配套不足等问题,让长寿之乡的生态有了被刺伤的阵痛。”

对于巴马县的发展,广西区委书记彭清华强调,巴马在发展过程中要注意保护,“不能大规模地去做房地产开发,否则这个地方就毁掉了。我们自己的品牌会毁在自己的手上”。

对于落后地区如贺州而言,巴马的问题固然值得深思,但巴马通过长寿而打造、发展起来的一系列产业,也定会深深地刺激到贺州的地方主政者们。因为贺州下辖的三个县,都挂了“长寿之乡”的牌子。中科院地理所的研究报告亦显示,当地的长寿和富硒环境具有直接相关的联系。然而,在把长寿文化资源转化为生产力上,贺州却大大落后于巴马。

无论如何,通过对特殊地理条件、生活条件而挖掘长寿文化,从而带动旅游、饮食等相关产业的发展,这本无可厚非,甚至也可以说是一条重要的发展之路。但贺州需要警惕的是,如何避免走上一条自绝后路的、庸俗化的城镇化道路。

由于贺州目前还有大量的贫困人口,城镇化率也便低,未来贺州的旅游发展将成为扶贫开发、城镇化、信息化、农业现代化的重要动力。但我们必须看到,目前基于养生而进行的旅游业塑造,一旦和城镇化相携手,那么“旅游地产”几乎成为必然结出的果子。

这在巴马已经得以证实,巴马尝到了甜头,目前也在承受着后果。由于旅游开发,而大量建设的房地产,在短时间之内,带动了本地区经济的发展,也带来了大量的外人入住。那必然是庸俗的城镇化,随着外人的大量流入,小城市的特色会逐渐消失,与自绝后路无异。

还需进一步说明的是,无论是本地文化旅游资源的应用,还是扶贫开发,其主体都应该是当地人,尊重当地人的意愿。只有如此,才能保护本地人的利益和积极性,维护旅游的长效发展。

“大路很滑妹慢行,山路很险妹慢走,路上有人兄难送,归家莫话弟无情”。这是一首贺州当地的客家情歌。对贺州旅游而言也是如此,文化旅游发展需要谨思慎行,贺州需要明确方向,也需要稳步慢走,超越旅游地产化的区域旅游发展模式,最大化地利用好本地丰富的旅游资源,以实现城市旅游和整个区域旅游生态的整体提升。

文旅新时代

方塘智库在“文旅新时代”的主题之下,正在通过系列分析文章、研究报告、沙龙和论坛等形式,展开对这一时代命题的持续、深入、系统、建设性的关注和研究,对中国文旅产业进行新的综合价值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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