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蒋伟涛(方塘智库学术委员、《豫村里的中国》作者)

毫无疑问,中国的农业发展水平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关键之所在。

有人评价说,随着国家一系列农村改革实践的推出,如改革和完善农村的产权制度、创新农业的经营形式、农民股份合作和农村集体资产股份权能改革等,大量外来资本进入农村市场,中国的农业或许正走在十字路口上。

其背后的担忧是,资本具有双刃剑的作用,农业资本化和市场化可能会让资本剥削村民,大农场、大项目从中受大益,却使小农更加相对贫困。

但不管怎么说,中国的农村改革又一次吹响了角号,农村的土地经营权可以流转,大量外来工商资本进入农村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

而且,我们已经看到的现实是,各级政府在政绩工程和样板工程刺激下,在发展规模经营和现代农业的目标下,采取各种手段鼓励和吸引城市工商资本下乡流转农民的土地,甚至将部分国家的各种惠农项目重点倾斜投入到城市工商资本经营的土地上,而让拥有土地承包权的农民只是分到租金和打工收入,由此,本该由广大农民分享的利益被城市工商资本攫取。

这显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局,也不是资本下乡所真正追求的结果。那么,一方面我们希望通过包括工商资本在内的外部要素进入农村,从而激活农村创新发展的活力,但另一方面,我们又要防止出现外部要素对农村社会、经济的破坏 ,两者之间的协调发展空间有多大呢?避免这一局面的关键在哪里呢?

对此,方塘智库认为,借鉴日本农业现代化进程中“第六产业”的理念和实践,中国农业现代化可以尝试通过第一、二、三产业的融合带动农业的转型升级,以此把农业产业链延长,在农业服务、加工、流通、买卖等一系列产业链上获益,让利润最大化的留在农村,从而让农业通过“造血”更加的健康发展,实现农业自身循环发展。

这将为中国农业现代化提供新的想象空间,亦为农村的综合改革提供新的想象空间。

资本下乡与拉丁美洲的失败教训

拉丁美洲的教训和现实早已经被学界和研究者所关注。虽然和拉丁美洲相比,中国土地的产权不一样,但是其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的失败教训,却是我国在农村改革引入资本过程中一定要加以注意。

目前,农业资本化和市场化已经成为主导性的趋势。在新自由主义话语中,农业的资本化被认为是实现农业现代化、解决“三农”问题的根本出路。

但是,在拉丁美洲,规模种植的高科技农业与传统小农农业并存,大型农业企业垄断了资本、信贷、国家的支持与打入国际市场的管道,而没有自主性的小农农业只能向农业公司提供季节性劳动力和自己的产品。

在这样一个产业生态中,小农农业为大型农业企业提供季节性劳动力,并且出售自己的产品给大型农业企业,大型农业企业则垄断了资本、信贷、国家的支持与打入国际市场的管道。所谓的“农业现代化”,即农业的资本化和市场化,实际上加速了农民的分化,大农场从中受益,却使小农遭遇无尽的贫困。

虽然一些小农业开始采用现代科技,从事劳动密集的园艺生产,把产品提供给需求日益上升的都市市场,甚至出口到国外。但是,在农业资本化的趋势下,拉丁美洲的农产品交易,越来越受到大型连锁超市的控制,这些超市利用市场影响力,打压收购价格,要求产品具备一定的品质,这对小农来说是难以做到的。

当然,我们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并不是要否认资本下乡,只是在方塘智库看来,在资本下乡的同时,乡村要意识到变输血为造血,需要从自身力量做起,把第一产业农业增强壮大,把农业之后的第二、三产业的增加值留在农村,留在第一产业上,只有这样才能让村民最终致富,实现“助人者自助”的自立目标。

这也是我们提出农村发展需要正视“第六产业”的价值之所在。

“第六产业”与中国农业现代化新可能

20世纪90年代,日本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农业专家今村奈良臣,针对日本农业面临的发展窘境,首先提出了“第六产业”的概念。

其核心的意思是说,通过鼓励农户搞多种经营,即不仅种植农作物(第一产业),而且从事农产品加工(第二产业)与销售农产品及其加工产品(第三产业),以获得更多的增值价值,为农业和农村的可持续发展开辟光明前景。

因为按行业分类,农林水产业属于第一产业,加工制造业则是第二产业,销售、服务等为第三产业。“1 2 3”等于6,“1×2×3”也等于6。这就是“第六产业”的由来。

“第六产业”融合了第二产业的食品加工业、肥料生产等制造业,以及作为第三产业的农产品流通、销售、信息服务等,形成生产、加工、销售、服务的一体化。

其核心就在于“一体化”和“融合”,也就是生产加工流通销售的一体化,使得在产地增加农产品附加价值成为现实,使得农业从业者与不同产业、不同领域,如食品加工业、旅游业、高科技产业开展合作成为现实。

“第六产业”经由日本学者提出以后并运用于日本农业发展中去。日本的农业“第六产业”化的主要途径是日本创意农业,而日本创意农业以“多功能致富型”为特征,大力开发农业的生态、体验、休闲等功能。

比如,日本大分县的“一村一品”运动是创意农业的先行者。该县因地制宜,把自己一些特有的东西(可以是某种农产品,也可以是一种文化或一首歌谣)打造成为日本全国乃至世界名牌产品。

此外,日本创意农业发展重点是设施农业、加工农业、观光休闲农业、多样化农业,属于综合功能的创意农业,重点开发农业的绿色、环保、体验、休闲和示范功能,建设以高新技术产业和镶嵌式多功能的“绿岛农业”为两大特征。

在地理空间上,日本的创意农业主要集中在三大都市圈内,即东京圈、大阪圈和中京圈,以蔬菜、水果、多作物、多品种生产为主,主要为市民提供优质农产品和满足绿化环境的需要。(《日本:“第六产业”激发创意农业》,2011年10月13日,人民网)

在方塘智库看来,我国现阶段的农业现代化是伴随着工业化、信息化和新型城镇化同步、协调发展的,农业发展的时机和条件可谓是历史上最好的时期,尤其是各地区在探索“互联网 ”背景下的农业,农村发展需要现代农业、创意农业,“第六产业”当为农业现代化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间。

从创意农业到旅游农业到休闲农业

“第六产业”的术语在我国虽为新鲜事物,但各地类似的发展模式早已存在,我们所熟悉的观光农业、农家乐等创意农业,都属于“第六产业”范畴。

方塘智库认为,中国农业“第六产业”化的发展,至少可以从创意农业、休闲农业、旅游农业等三方面入手。

一是创意农业。上世纪90年代后期,在日本、韩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人们借助创意产业的思维逻辑和发展理念,将科技和人文要素融入农业生产,进一步拓展农业功能,整合相关资源,把传统农业发展为融生产、生活、生态为一体的现代农业,从而创造财富和增加就业机会,由此便产生了“创意农业”。

比如,我们经常看到的农田景观创意,就是利用色彩和外观多彩多姿的农作物,通过设计、搭配与组合,在较大的空间上形成美丽的景观,使得农业的生产性与审美性相结合。

比较出名的是英国的麦田怪圈、日本的稻田艺术和美国的玉米迷宫。

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大农场主把广袤的玉米田设计成玉米田迷宫,向游客开放,使传统农业区变成乡村观光旅游区,年收入比原来多了10倍。

另一种常见的农业创意案例是农业节庆。一般是依托当地的主导产业,将农耕文化、民俗风情融入传统节日或主题庆典中而开发的节庆,通过农业节庆活动推动旅游、会展、贸易及文化等行业发展,是“农业搭台、经济唱戏、文化传承”的一种创意。

国外有荷兰郁金香花节、法国普罗旺斯地区的薰衣草节、美国得克萨斯州帕萨迪纳市的草莓节等。

二是休闲农业。休闲农业是以充分开发具有旅游价值的农业资源和农产品为前提,把农业生产、科技应用、艺术加工和游客参与融为一体,利用田园风光、生态资源和自然环境,结合农、林、牧、副、渔生产与经营,满足人们旅游、娱乐、休养身心的需要,发展休闲农业是产业升级、价值增值、居民增收的有效途径。

休闲农业也是起源自国外,目前来讲发达国家大体经历了从观光采摘到乡村休闲再到休闲创意农业的发展过程,国内大部分农家乐就是这种形态的表现。

比较常见的休闲农业类型可大概分为:民俗旅游型、观光采摘型、垂钓型、森林度假型、科技示范型、综合型等。

比如,北京昌平的小汤山把都市农业作为该区“农业发展战略选择”,并把旅游、观赏、无公害作为政府工作重点来抓的北京模式;深圳青青世界以发展创汇农业和旅游农业为主的深圳模式;珠海农科奇的“三高农业”、顺德陈村花卉世界、番禺的百万葵园等,以大面积农业基地为基础的观光农业园模式。

三是旅游农业。在方塘智库看来,以现代旅游为龙头或亮点,将三个产业进行一体化运营、融合式发展,形成大旅游格局,将是中国农业产业化的一个非常值得期待的方向。

可以说,旅游是“第六产业”的催化剂,通过旅游把文化创意产业、观光休闲农业和旅游业结合起来,如同三位一体相互嵌套的圆环滚动发展,形成巨变裂变效应,与传统的单一产业相比,乡村旅游加入其中的一体化运营的效益往往呈现叠加乃至乘数效应。

此前,国家旅游局局长李金早撰文指出,我国70%的优质旅游资源分布在中西部地区、边境地区和革命老区等贫困地区;在全国832个贫困县中,有近300个县是名副其实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在全国12.8万贫困村中,至少有50%具备发展乡村旅游的基本条件。

目前,贫困地区开发建成的新景区成为旅游消费新热点。2014年全国乡村旅游人数达12亿人次,已占到了整个旅游市场三分之一。

而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贫困地区开发形成的乡村旅游、文化旅游、生态旅游等,将使旅游产品更加丰富、旅游业态更加多样、旅游内涵更加延展、旅游消费更加活跃,成为满足我国居民旅游消费需求升级的新领域、新方向。

总之,农业作为一国发展的基础性行业,由于其弱质性应当受到政府的扶持和保护。在新的发展时期,各地政府可以考虑在积极制订“第六产业”发展规划的前提下,把生态农业、绿色农业作为发展产业的基本点来抓,利用创意农业、旅游农业、休闲农业的平台,以规模化、标准化、精品化、电商化、专业化为目标,因地制宜发展“第六产业”。

同时,加强城乡联系和协调,充分发挥城市非政府组织、企业、大学等积极性,鼓励和引导他们去挖掘和利用农村资源,培养覆盖产业链条各环节,具备生产、管理、营销等多方面能力的复合型人才队伍,培育和吸引人才发展“第六产业”。

在此发展理念和逻辑下,中国农业现代化未来可期,农村地区的价值可期。  

参考文献:

1.李金早:《实施旅游扶贫 助力全面小康》,2015年11月6日央广网;
2.马飞平:《导入“第六产业”概念促生态旅游发展》,2014年11月29日《丽水日报》;
3.duncan green:《“农业现代化”使小农贫困化的拉美启示》,载中国乡村发现网;
4.《导入“第六产业”让旅游业呈现叠加效应》,2013年2月4日中国政协新闻网;
5.《日本:“第六产业”激发创意农业》,2011年10月13日人民网。
6.《“第六产业”休闲农业经营模式分析》,2015年3月20日中商情报网;
7.《土地流转不能只爱“大老板”》,2015年10月18日《人民日报》。

(注:唯有重新发现,方能洞察本质,进而启示未来。“重识乡土中国”是方塘智库学术委员、《豫村里的中国》作者蒋伟涛先生进行的基于乡村变革的新型城镇化专题研究的成果专栏,致力于通过全球化、互联网、城市化、技术革新、资本入场等多重时代背景下,多维度、宽视野、系统性求解中国乡村变革的未来。)

留下评论